那只铅盒被放在特别处接收车的最后一层，盒底压着一块沾蓝漆的木板，外面封条上的红蜡痕迹，和第十八号鸦片箱底板留下的完全相同。
副秘书走到车边，手刚抬起来，陈细九已经挡住车门，硬皮记录夹横在两人之间。
“铅盒已经列入现场证物，碰它之前，先登记姓名和时间。”
“这个盒子是白饭鱼的货，跟第十八号鸦片箱没关系。”
副秘书把手收回袖口，隔着车门看向林跃。
“白饭鱼已经被押走了，特别处有权按来源接管所有相关物品。”
“那就先写清楚，盒子从哪儿来，经过谁的手，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接收车上。”
林跃走到车尾，左肩的疼痛随着抬臂传到颈侧，他没有伸手碰铅盒，只让陈细九叫来三名见证人，把盒子和车厢位置一并拍下来。
封条剪开后，铅盒盖内侧露出一层油纸，陈细九戴好棉布手套，停了一下，才用镊子挑开油纸，里面是一叠折成四折的薄纸。
最上面那张纸，写着地址、押送时刻，还有一行用红笔圈出的标记。
可灭口。
陈细九的手指停在纸边，车顶白灯照出他发青的脸色，他没有继续往下翻，只把第一张纸平放在车盖上。
写在第一行的，是陈广年。
地址在船务调查室，押送时间标在明日凌晨三点十二分，旁边还画着一枚黑色圆圈。
娄晓娥走到车尾，目光从那行字移到副秘书脸上。
“特别处接管证物，连证人的地址和押送时刻也要一起接管吗？”
“这只是白饭鱼留下的私人材料，特别处会另外核实，警务厅不认上面的内容。”
副秘书伸手去拿那叠纸，娄晓娥按住纸角，铅盒里的纸页便压在她掌下。
“既然警务厅不认，你现在急着拿它干什么？”
副秘书的手停在她手背上方，最后还是慢慢收了回去，林跃看向陈细九，声音不大，车旁的人却都听清了。
“原件不要离开车尾，先抄十二份，每份都写清抄录时间和纸张来源。”
“见证人分开按指印，第一份是谁抄的，谁就不能给第二份作证。”
陈细九从记录夹里取出十二张空白纸，先让一名记者站到车灯下抄录，第二份交给联合审查员，第三份交给银行律师，第四份让驻港英军代表核对。
每抄完一份，抄录人都要在页脚签名、按指印，旁边再由另一名见证人写下抄录时间。
中间几行写着雷洛、蓝江、陈细九、启德货运主管、慈善会仓库守门人和制印所老板。
再往下，是牙模师、西贡棺材车司机、证物车司机和两名警务厅文员。
最后一行姓名刚写出来，娄晓娥的手指便压紧了纸角。
那行写着娄晓娥。
地址是华商银行二楼，押送时间标在明日下午五点四十分，旁边也画着红色圆圈。
“副秘书先生，这材料既然是白饭鱼留下的，特别处查过它什么时候进的接收车吗？”
“我们只管接收已经查获的物品，白饭鱼留下的东西，特别处会另外核实，不替他背书。”
副秘书把手杖递给身后的警员，低下眼，没有看那行姓名。
“铅盒里写什么，跟警务厅没关系。”
林跃仍没拿走名单，沿着铅盒外缘看了一圈，最后把掌心贴在盒盖侧面。
蓝色字符顺着铅皮上的划痕缓缓展开。
【物品扫描完成】
【最后接触地点：警务厅三楼档案室】
【次级接触地点：颜同办公室】
【红蜡来源：颜同办公室专用印蜡】
【铅盒进入特别处接收车时间：今日二十三时五十一分】
蓝光退去后，林跃看向副秘书身后的接收车。
“你说铅盒来自白饭鱼，可它最后接触过警务厅三楼档案室，也碰过颜同办公室的红蜡。”
副秘书眼皮跳了一下，马上提高声音。
“物品扫描不能当正式证据，你凭几行胡话就封警务厅档案室？你没这个资格。”
“我没拿它直接定罪，只是让雷洛去看一眼三楼值班簿。”
林跃转向雷洛，把刚抄完的名单推到他面前。
“带两个核验过身份的人，先封住三楼档案室，再查今天的值班簿和出入登记。”
雷洛拿起名单，指腹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随后交给陈细九封存。
“档案室有人拦，就先让他报姓名和警号。”
“谁敢撕纸、搬文件，你就把接触顺序全写进现场记录。”
雷洛带着两名军装警员离开码头，副秘书刚想派人跟上，韩森已经把水警封锁令横在他面前。
“特别处的人可以跟着查，但不能绕过登记，直接进封锁区域。”
林跃留在车尾，看着陈细九把十二份抄录件一份份收进文件袋，娄晓娥还按着原件没有松手，红色的可灭口三个字就在她指节旁边，她一直没有挪手。
半个小时后，雷洛从警务厅三楼赶回来，手里拿着一只透明证物袋。
“档案室已经封了，可三楼值班簿最后两页不见了。”
值班簿摊在桌上，前面的登记还留着完整的装订孔，最后两页却被人从中间撕走，缺口处的纸纤维朝外翻卷，撕裂方向正好从下往上。
守档案室的老文员被带到车边，手掌不断在衣角上擦。
“下午换班时，值班簿还在柜子里，刚才打开一看，就只剩这些页了。”
林跃拿起台灯照向撕裂位置，缺口下方留着半枚指印，红泥已经被纸纤维吸进去，只剩指根和两处分叉。
陈细九从证物袋里取出一支黑色钢笔，笔帽上还留着警务厅三楼档案室常用的红蜡痕迹。
那支钢笔是亨特被押走前亲手交出的。
林跃的手指刚碰到证物袋，蓝光便从透明塑料下方亮起。
【指纹比对完成】
【残留指纹：右手食指指根旧裂纹】
【比对对象：亨特被押走前交出的钢笔】
【纹路结果：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