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队伍浩浩荡荡，火光将这一路照彻成白昼一般明亮。
知州的车驾走在最前方。
“你看，这知州不也是不下车，我们昨晚飘上去也没什么问题吧。”苏云窈小声跟宁玄说。
“这知州估计上个香就下山了。”宁玄浑然不在意地道。
“不过这么大一场盛会，不知道晏璃会不会在人前现身。”苏云窈继续说。
“那只狐狸脑子不太正常，说不准。”宁玄道。
队伍移动得很慢，苏云窈和宁玄是一步一个台阶上去的。
知州的车驾都还没到目的地月朗祠。
她闲得无聊，看天上的乌云。
愈来愈低。
烟云似乎黏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她又回头看身后山路上的队伍，山脚下还没上山的人站作了扇形。
全部举着香烛或者火把之类的东西。
像血液泵入一条长长的血管，尽头便是心脏月朗祠。
终于，前头的队伍陆陆续续停了下来，知州的车驾到了，停在月朗祠前方的空地上。
前方的人群哗啦一下散开，围在空地上。
苏云窈也趁着混乱，和宁玄一起走上了空地隐蔽的角落里。
这地方被生出的绿植遮挡着，没人愿意站到这边来。
她透过绿植去看。
那知州被人搀扶着，缓缓从车驾上下来。
是一个慈眉善目、大腹便便的男人。
旁人给他递上香，引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月朗祠。
苏云窈拽着宁玄，套了个隐踪匿形阵，便绕过人群直接跟在知州身后进了月朗祠。
她特意扫了一圈横梁上方，没看见晏璃，决定摸去月朗祠后边看看。
宁玄自然是跟着她的脚步。
后边比前边安静得多。
晏璃正伸手倒袋子里的鱼食，逗弄着池水里的鱼，激起一朵朵浪花。
见苏云窈来，晏璃手腕一抖，把鱼食全部抖进池子里。
他随手把袋子放在池子边上，朝着苏云窈走过来：“哦？亲爱的只花了几个时辰就做好了决定是吗？”
“是准备陪我留在这里吗？”
“有病就去治。”宁玄道。
晏璃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在这里我可是主人，你口出狂言，小心我把你赶出去哦？”
宁玄闭了闭眼，不说话了。
他没法和狐狸这种生物沟通。
苏云窈对上晏璃的目光：“我维持原意见，跟我走。”
晏璃眼中闪过悲伤一瞬，旋即恢复了轻快的模样：“别这么急着下结论嘛~要不来陪我看看这盛会？”
她还没拒绝，晏璃便带着她和宁玄回到了九尾狐雕像上方入座。
对，就是入座。
空中悬浮着一张桌子，三张椅子，桌子上是一桌丰盛的菜肴。
晏璃亲自斟酒：“好好看着吧，亲爱的。”
苏云窈低头看去，只见他们走到后面找晏璃的当儿，知州已经上完了香，退出了月朗祠。
一个个贡品被队伍端了上来放在九尾狐雕像的前方。
“那两个一男一女外乡人呢？”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啊，我记得他们刚刚好像还拿着香站在队伍里啊。”
“算了不管了，别在狐仙大人面前提这个，等下狐仙生气了怎么办。把其他贡品拿上来吧。”
晏璃拿出扇子，掩着唇笑：“哎呀，我怎么会生气呢？”
“这两个贡品，我不是已经收到了么？”
苏云窈假装听不见，继续看着下面。
一个个大笼子被推了进来，里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
都被捆缚着，嘴巴堵上。
又长又臭、不明意义的仪式过后，长矛从笼子外面刺入，扎穿笼中人的后心。
鲜血开了阀门一般。
饶是知道这是修仙世界，可是这血流如注的画面对于苏云窈来说依旧很有冲击力。
她想站起来狠狠抽晏璃一巴掌。
却发现她站不起来，灵力也被封印了。
宁玄冷冷地盯着晏璃。
晏璃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抿了一口酒：“亲爱的，仪式还没完成，不要着急嘛~”
“你凭什么？”苏云窈厉声质问。
“我都说了，在这里我可是主人。”晏璃瞳光潋滟，“我只是想亲爱的安静点儿，好好看完这场盛会。”
苏云窈捏住杯子，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用绝对传送强制脱离。
晏璃想吃贡品，想当这个月L县的狐仙，她……尊重晏璃的选择。
只是真的没想到这场盛会竟然以鲜血为贡。
“你呢，你又在装什么呢？”晏璃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宁玄，“你手上沾的，难道就少吗？”
宁玄极淡地“呵”了一声，懒得辩驳。
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像晏璃现在这么恶心。
而且晏璃也不能把他们封印太久。
苏云窈深深吸了一口气。
“晏璃，你要是想继续留在这里，当你的庇佑狐仙，那……”
“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要离开了。”
鹤辰，还在丹顶县等着。
从目前已知事实来看，明显鹤辰的状态更加紧急。
晏璃非要留在这里的话，她只能先回丹顶县了。
晏璃脸色一变，顿时泪如雨下：“亲爱的，为什么要抛下我？”
为什么？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底下的血腥味已经涌了上来，混合着香烛气息一块，灌进鼻腔。
她懒得解释。
晏璃如梦初醒：“我明白了，是不是亲爱的不喜欢看这些？”
“我可以让他们停下的。”
“我没说过他们要这样上供。”
“是他们自己这么做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璃说得急，语气全然颤抖，带着哭腔：“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要走好不好？”
“明明是你先喊我亲爱的。”
苏云窈心中一颤，可是这也没有改变她的决定。
晏璃或许真的没让底下那些人这么做，可是他还是默许了。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时候到了。”宁玄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果然，被封印的灵力重新揭开。
省下一次绝对传送。
宁玄站起身，拽着苏云窈的手腕，直接拉进了阴路里。
晏璃呆坐回原位，捏着酒樽，泪一滴一滴地掉进酒樽里。
“……我不许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