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找了最近一家酒楼用了顿午膳。
再上车后没多久，便转入了山道。
山道确实难走许多。
可目之所及，山色清瘦，松柏犹苍。
溪涧在枯草间淌得清亮，反倒比春夏多了几分疏朗。
能看见这样别致的风景，那点颠簸也就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
待天边的山林被晚霞染红，马车终于在一处半山腰的庄子前停下。庄子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清泉别苑”四个字。
别苑管事早已收到消息，带着庄中仆妇小厮候在门口。
见马车来了，一行人忙不迭上前行礼。
带头的管事道：“小的吴满仓，给小姐、温小姐、两位萧小姐请安。别苑都收拾妥当了，晚膳也已经备好。”
苏落梨抱着慕容呆下车，同吴满仓微微点头。
“吴管事，外头冷，我们先进去再说。”
吴满仓应了一声，恭敬地退到一旁，边引着她们往里走，边絮絮叨叨地介绍。
“这座‘清泉别苑’和隔壁那座‘清水别苑’原本都是忠义伯在十年前买下的。”
“后来有一年的万寿节，忠义伯将这座大些的‘清泉别苑’献给了陛下。”
“没多久，陛下又将别苑赐给了太子殿下。”
“现在，太子殿下又将别苑赠给了小姐您。”
“前几年，太子殿下每逢寒冬，都会过来住上小半个月调养身子。”
“所以别苑里的物件都是齐全的，各处院子也专门找人过来修缮过。”
“小姐若是觉得哪些布局不太喜欢，小的随时让人过来调整。”
苏落梨点头：“我们先看看。”
过了二门，便看出这座别苑分了三级台地。
每一级都有独立的院落，以石阶和抄手游廊串连。
吴满仓指着最下面一级。
“那处是待客的正厅和宴息之所，东西两侧皆是厢房，留给随行的下人住。”
他又往上指。
“中间一级是主子们起居的院子。”
“分五座小院，正北为主院，东西各两座为次院，各自带天井和耳房。”
“最上头一级，便是温泉池子。”
萧乐渝已经等不及了，提着裙摆就往石阶上跑，被萧乐潼一把拽住。
“七妹妹，天黑路滑，你慢些！”
吴满仓忙笑着道：
“萧六小姐放心，这石阶每一级都仔细打磨过，棱角磨得圆润，不硌脚。”
“两边还砌了扶手，夜里廊下挂灯笼，亮堂堂的，摔不着。”
苏落梨抱着慕容呆，边走边看。
别苑里草木极盛，虽是冬日，却不见萧索。
道旁种着成片的腊梅。
花苞鼓鼓囊囊缀满枝头，还没开，香气已经隐隐透出来了。
吴满仓又道：“等再冷些时候，满别苑都是腊梅香，能香到山脚下去。”
梅树底下还间种了山茶和南天竹。
红果绿叶，衬得这条青石小径鲜活得很。
走到第二级台地，五座院子各有名字。
吴满仓继续道：“主院叫‘栖云’，东边两座叫‘听泉’和‘枕石’，西边两座叫‘问梅’和‘寻柳’。”
萧乐渝立刻举手。
“我住枕石苑！听着就像是躺着睡大觉的，正合我意！”
温玉屏笑出声来：“我住问梅苑。”
萧乐潼：“那我住听泉苑。”
苏落梨身为主人家，自是住栖云苑。
她笑道：“我们先各自进院子收拾一番，待收拾妥当，再到正厅一同用晚膳。”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苏落梨带着几个丫头走进栖云苑。
就见一方天井里铺着青砖，墙角一棵老石榴树，枝干虬曲。
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两侧是卧房，皆布置得清雅妥帖。
房间里的被褥是新换的，摸着厚实松软。
窗台上还搁着一盆水仙，刚抽了条，绿油油的叶子衬着白瓷盆，瞧着便精神。
慕容呆来到一个新地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撒丫子在院子里四处奔跑。
苏落梨由着它跑，只嘱咐照月记得喂它晚饭。
待收拾好行李，四个姑娘来到正厅。
吴满仓指挥着庄中仆妇上菜。
因苏落梨事先让人送来了她们各自的喜好和口味，所以桌上的菜色面面俱到，各种口味的都有。
而主食是红豆米饭和葱油花卷。
萧乐渝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这别苑的厨子手艺比府上的还好！”
吴满仓在旁边伺候着，闻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萧七小姐谬赞了，是我家小姐给的方子好。”
“小姐前些日子让人送了一沓菜谱来，厨子照着做的。”
几个小姑娘齐齐看向苏落梨，满眼都写着“梨姐姐，你好周到”。
苏落梨笑了笑。
她既邀请她们来别苑游玩，自是要各方面都提前做好准备。
用完晚膳，四个姑娘说笑着要去泡温泉。
吴满仓继续为她们引路。
沿着石阶再往上走，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最高处的温泉院。
院墙比下头两级的都高，青砖垒得密密实实，墙上爬着干枯的凌霄藤。
推开院门，热气裹着淡淡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是一座八角石亭。
亭子右侧为女子用的温泉区，左侧为男子专用。
男女区域皆是一大三小池子，以石墙隔开。
大池子约莫三丈长宽，池壁用青石条垒成，池底铺了鹅卵石。
水从池壁一侧的石雕龙口中汩汩涌出，热气蒸腾，将亭子笼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
小池子一丈见方，水色略深些。
可做药池，亦可给不愿多人同泡温泉的贵人使用。
萧乐渝蹲在池边伸手去试水温，“嘶”了一声。
“好暖和！好舒服！”她回头看苏落梨。
“梨姐姐，这别苑也太大了！”
“国公府在京郊也有一座温泉别苑，但也就这个的一半大。”
苏落梨笑道：“那以后你想泡温泉了，随时过来。”
萧乐渝连连点头。
苏落梨又同萧乐潼和温玉屏道：“六妹妹，玉屏妹妹，大家都进去试试水温，泡一泡对身子好。”
萧乐潼有些犹豫：“梨姐姐，我体弱，怕泡了头晕。”
苏落梨摇头道：“六妹妹放心，温泉水性温和，泡一刻钟便上来，不碍事的。”
萧乐潼这才点了头。
四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可害羞的，一同用的大池子。
慕容呆朝着苏落梨“汪汪”两声，在池子边上来回踱步。
它往池子里看了看又退开，想往里跳又不敢。
那幅急躁又不知道怎么办的小模样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苏落梨游到池边，撸了撸它的毛。
“呆呆，你可不能往下跳，小心把你煮熟了。”
慕容呆冲着池面上弥漫的白雾“汪”了一声，老老实实跑去别处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