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月点头,又指着一处问。
“那下人的月钱,是按人头算,还是按活计算?”
“按活计算更公道。”胡亥说道,“干得多的,多得些;偷懒的,少给些。这样,底下人干活才有劲头。”
“你可以定个额度的月钱,再以他们的活计做得好坏或者多少再给予奖励,这样最为公正,也最能让人有干活的劲头。”
赏罚分明,多简单的事儿。
沈知月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佩服。
“公子说的,妾都记下了。”
“你这悟性,倒是快。”胡亥赞了一句,“会算账的人不少,肯把账算明白的人,却不多。”
沈知月被这一夸,脸上微红,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一晚,两人从账册聊到家常,倒也十分投机。
胡亥:这陪媳妇儿还挺费人的……
沈知月性子活泼,说话也不扭捏。
胡亥跟她相处,反倒比跟苏婉清轻松些。
只是到了夜里,两人躺下,还是免不了一阵脸红。
好在有前一晚的经验,胡亥这回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阿月,”黑暗里,胡亥轻声开口,“你这算账的本事,往后可有大用。我打算开豆腐坊,账目这块,就得靠你了。”
沈知月一听,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公子要开豆腐坊?”
“嗯。到时候,账得算清楚,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公子放心,包在妾身上。”沈知月喜滋滋地应下。
“那往后,府上买卖进出,账目往来,就都归你管。”胡亥又说,“你要是管得好,回头阿父那边,说不定还有差事安排给你。”
“陛下那儿?”沈知月又惊又喜,“妾一个内宅妇人,也能替陛下做事?”
“怎么不能?”胡亥笑道,“会算账,就是本事。有本事的人,不分男女。”
沈知月听了,心里熨帖,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公子,您待妾真好。”
“你们都是我胡亥的女人,我不待你们好,待谁好?”胡亥说道。
沈知月心里一暖,又想起一事。
“公子,这豆腐坊若是开了,这每日进出的银钱,总得有人盯着。妾想着,是不是该立一本账,把每日收多少、支多少,都记个明白?”
“正该如此。”胡亥说道,“账要日清月结,不能等到月底再算。每日收了多少,卖了多少,剩了多少,都得记清楚。”
“那要是底下人偷偷往自己怀里揣钱呢?”沈知月又问。
“那就得靠你查了。”胡亥笑道,“账目一对,谁的手脚不干净,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知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妾明白了。回头妾就把这套规矩,先记下来。”
“你办事,我放心。”胡亥赞了一句。“咳咳,阿月,这夜也已经深了,我们是不是该就寝了?”
阿月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胡亥。
倒是给胡亥看得轻咳了两声正想开口。
就听到阿月说到:“公子,我服侍您吧。”
啊?
……
几乎是半推半就的过的这一夜。
这感觉……
胡亥觉着与前一夜有所不同,但都挺愉悦。
这一夜,阿月院里的灯,也过了许久才熄。
第三日。
胡亥心想,轮到林静姝了。
阿姝这丫头,爱写字看书,性子沉静。
胡亥去到她院里时,她正伏在案前,提笔写字。
院里静得很,只闻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见是胡亥,先是一怔,随即起身福了福身。
“公子。”
“写什么呢?”胡亥走过去,低头一看。
案上铺着一卷纸,上面写着一行行娟秀的小字。
胡亥凑近细看,竟是一篇工工整整的小楷。
“这是《大秦律》里的农桑篇。”林静姝轻声说,“妾想着,抄一遍,能记得牢些。”
“抄一遍,就能记牢?”胡亥问。
“嗯。”林静姝点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抄过一遍,比读十遍记得牢。”
胡亥心里暗赞一声,这丫头,倒是个懂读书的。
他俯身,仔细端详那卷字。
笔锋虽嫩,却胜在工整沉静,一撇一捺,都写得认认真真。
“你这字,倒是练过些日子?”
“妾自幼跟先生学过。”林静姝说道,“先生常说,字如其人,要写得端端正正。”
“说得对。”胡亥点头,“字如其人。你的字,端正,你的心,也静。”
林静姝被这一夸,耳根微红,垂着眼。
“公子过奖了。”
“不过,”胡亥话锋一转,“你这字虽端正,却还少了几分筋骨。你看这一横,太软;这一竖,有些飘。”
林静姝一愣,凑近细看,若有所思。
“公子说得是。妾总觉得,自己的字,少了些力道,可又说不上来。”
“写字如做人,要有骨有肉。”胡亥说着,提笔,在纸上另写了一行字,“你看,这横要平,竖要直,落笔要稳。你写的字,太秀气,少了些力道。”
林静姝凑过来,看着胡亥写的那行字,若有所思。
“公子这字……好生有力。”
“练得多,自然就有力了。”胡亥说道,“你要是想练,回头我教你。”
感谢上辈子苦练字不停的自己。
“公子愿意教妾写字?”林静姝又惊又喜。
“愿意。”胡亥说道,“这写字,就跟读书一样,是个修身养性的功夫。你能静下心来练,是好事。”
“那妾往后,每日都练。”林静姝眼里放着光,“练好了,再请公子指教。”
“好。”胡亥应下,“我等着看你练出筋骨来。”
这一晚,胡亥跟她聊的,多是读书写字的事。
林静姝说起书来,头头是道,虽不及胡亥渊博,却也颇有见地。
两人从书谈到字,从字又谈到古今轶事,竟是格外投机。
胡亥心里暗叹。
这三个媳妇,一个能文能武,一个会算账,一个爱读书,还真是各有各的好。
也是享受了一把封建男人的福气。
他看着案上林静姝写的那卷小楷,忽然问。
“你抄这《农桑篇》,是想替夫君做点事?”
林静姝微微低头,轻声道。
“妾看公子忙于农事,便想着,若是能把律令里的农桑条文抄录明白,兴许能帮上一点忙。”
胡亥心里一暖,这古代女人真地把贤惠做到了骨子里。
“有心了。”他说道,“这农桑之事,确实是我眼下最要紧的。你若是能把各家典籍里的农桑之法,都抄录整理出来,那就是帮了夫君大忙。”
林静姝眼睛一亮。
“那妾明儿个就开始抄。”
“也不用急。”胡亥笑道,“抄书是慢功夫,急不得。你慢慢来,一字一字写清楚,就是帮大忙。”
林静姝认真点头。
“妾记住了。”
临到歇息时,林静姝忽然轻声问。
“公子,以后您还会教妾写字吗?”
胡亥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心里一软。
真是要不得!!
他胡亥也是会被女人拦路的汉子吗!
不可能!
“会。”他嘴里却道。
林静姝抿着嘴,笑了。
这一夜,阿姝院里的灯,也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