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被拒？”
苏晚把截图放大，差点撞上从研究楼里出来的学生。
李超赶紧拉了她一下：“看路。人家都绕着你走了。”
“我看见了。”苏晚站到墙边，指着屏幕，“这里怎么没有发起者？”
截图上只有四行信息：校验时间、请求编号、处理结果，以及一串看不懂的错误码。
“裴砚说是维护摘要，不是完整日志。”李超给他拨了电话，“先问清楚。”
电话接通时，裴砚正在食堂排队。
“你们看到那条了？”
“看到了。”李超问，“你叔叔知道是谁发起的请求吗？”
“不知道。维护人员说可能是旧版采样程序自动检查权限，但请求内容得去校内的设备档案里核对。”
苏晚凑近：“裴砚，你别自己去调受试者的原始数据。这事我们有研究申请，可以走学校流程。”
“我知道。”裴砚笑了一声，“我叔还问我，怎么考完一次新生竞赛，连家里设备的老毛病都翻出来了。”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毛病本来就在，不翻就能当没有？”
苏晚没忍住笑。
裴砚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不过技术组也有顾虑。设备是裴氏参与研发的，误把保护日志写成武契异常，学校和企业都得跟着查。如果最后是我们软件的问题，我希望先有证据再公开。”
“那我们明天跟郝工程师一起看。”李超说，“只看设备运行记录，不碰受试者资料。”
“我已经约了她，九点半。你们别迟到。”
挂掉电话，苏晚看了眼时间，突然把终端塞进包里。
“走。”
“去哪儿？”
“吃饭。”
李超一脸意外：“你居然主动催我吃饭？”
“刚才在陆老师那儿坐了一个多小时，我早饿了。”她看着李超还缠着纱布的手，“再说，不把你按进食堂，估计你又要去训练馆。”
“我今天没准备练。”
“最好是。”
第二天，三号实验室的维护区里，郝工程师已经把两套终端摆在桌上。
她没急着让几人坐下，而是先拿出保密和操作范围说明。
“今天只复核设备日志，谁也不许尝试重现那次事故。明白吗？”
“明白。”三人回答。
“还有，”她看向裴砚，“你叔叔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们年轻人热情高。我告诉他，热情再高也不能把仪器拆了。”
裴砚有些尴尬：“郝姐，我真没说要拆。”
“那就坐好。”
第一项是普通启动记录。
郝工程师开启离线演示程序，不接入任何武契样本。
屏幕上接连出现三个绿色标记。
【设备启动完成】
【隔离通道检查通过】
【数据权限校验正常】
“看见没有？”她说，“设备每次开机都要查权限。单独出现‘校验’两个字，一点不稀奇。”
苏晚点点头：“那我们要比的是当年申请了什么权限。”
“对。”
郝工程师调出两年前保存的脱敏维护摘要。她将异常发生前后的记录按时间排好，留出了数秒的空白区间。
【标准采样：正常】
【权限校验请求：发起】
【校验结果：拒绝】
【异常信号：记录】
【保护采集：终止】
李超的目光停在第二行。
“这不是开机时发生的。”
“没错。”郝工程师回答，“当时设备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七分钟。正常的启动检查早做完了。”
裴砚往前倾身：“会不会是采样程序中途更新参数？”
“有可能。所以我昨天把同版本的程序记录也找出来了。”
她切换页面。
六份正常记录里都发生过自动参数调整，但没有一份在调整前要求额外的权限校验。
“这只能说明少见。”苏晚说，“不能说明一定异常。”
郝工程师看了她一眼，点头：“你说得对。继续看。”
她把最后一栏展开。
【请求操作：读取扩展运行状态】
【申请来源：未登记】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未登记’是不是有人从外面连进来？”李超问。
“不能这样认定。”郝工程师摇头，“旧软件有些模块没写完整标识，也会显示未登记。真正的外部访问还得有网络和身份记录，那天都没找到。”
裴砚吐出一口气：“所以连设备本身出了问题，还是有别的输入触发，都分不清。”
“现在是这样。”
苏晚翻开笔记，突然问：“郝老师，读取扩展运行状态，是读取设备的，还是读取被测对象的？”
郝工程师抬手正要回答，动作却停住了。
她重新查看接口说明，眉头逐渐皱起。
“接口分两个层级。正常采样只需要读设备缓存，扩展状态则要经过被测端口的授权。”
“这次被拒绝了？”
“对。安全隔离网关没有放行。”
李超下意识握紧左手，碰到掌心伤口，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他以前见过太多武契上的限制条款。
眼前的设备记录，却不足以证明和零号有关。隔着一张旧日志，他甚至无法判断当年是否真的发生了武契权限变化。
“那拒绝以后，设备为什么还继续采样？”他问。
郝工程师指向下一行：“因为这不是必须完成的操作。按正常程序，拒绝就应该跳过。可当年紧跟着发生了异常尖峰，这才值得注意。”
裴砚沉默许久，开口道：“郝姐，假如这不是软件缺陷，而是被测端口传来了设备无法解释的东西呢？”
“那也得先证明它存在。”郝工程师说，“不能凭一条旧日志，就给当年参加测试的人下判断。”
苏晚看了眼李超，发现他盯着那行“扩展运行状态”，半天没动。
“李超？”
“嗯。”
“你在想什么？”
“我们比赛时观察到的尖峰，跟这条请求到底有没有关系。”
“至少有办法继续查。”苏晚把本子推到他面前，“郝老师不是说了，可以找正常的授权失败记录对照吗？”
郝工程师笑了：“这还像话。你们先整理问题，后面我帮忙走安全审批。但今天到此为止。”
三人离开维护区时，裴砚落在后面，接了一通家里的电话。
他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我叔说，项目事务部希望暂时不要把这份摘要放进公开研究报告。”
苏晚皱眉：“可我们的项目不属于裴家。”
“我知道。”裴砚看着她，“我也不准备替他们决定你们写什么。他们担心的，是尚未核实的故障描述影响设备使用。你们可以把已经确认的事实写进去，但别用那份摘要推断故障原因。”
李超点头：“这个没问题。设备记录和研究结论，本来也不是一回事。”
苏晚想了想，神色稍缓：“那正式报告里，数据来源和使用范围都得写清楚。”
“我来协调。”裴砚说。
几人走到楼梯口，郝工程师忽然追出来。
“等一下，还有个遗漏的字段。”
她把终端转给三人。
“刚才查的是申请来源。这里还有一个发起端口，旧版软件平时不显示。我核过设备接线记录，那次没有接任何外部网络。”
屏幕最下面，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权限请求发起端口：被测武契接口】
李超望着那几个字，刚才还算平稳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如果记录没有错，那次请求很可能不是操作员主动按下按钮发出的。
而是来自武者与测序仪连接的那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