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测武契接口？”
苏晚几乎贴到了郝工程师的终端前。
“那次权限请求，真是武契自己发出来的？”
“先别急着下结论。”郝工程师把屏幕往回收了些，“这行字只是日志给请求标注的接口路径，不是发起者的身份。旧版程序连内部调用都可能记在那一栏。”
“也可能是设备程序借这个端口发起的？”裴砚问。
“对。旧版程序的接口标记很粗糙，不能拿它当证据。”
李超稍稍松开攥着的拳头，掌心新换的敷料已经被汗浸湿一点。
他刚才第一眼看到那行字，险些以为两年前的武契会像零号一样，自己向外界申请权限。
可郝工程师说得对。
一条日志，还远不到那个地步。
苏晚却没有失望，反而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郝老师，能不能不用真人武契，验证设备在什么情况下会发出这种请求？”
“你想用标准输入源？”
“嗯。昨天的突然断流测试没有触发权限校验。我们能不能再试一种波形？”
郝工程师想了想，走到控制台前。
“可以做，但只用审批范围内的模拟信号。别拿当年的事故数据直接回灌设备，那种测试安全等级不一样。”
“明白。”
裴砚主动拉来一把椅子。
“我负责记维护日志。苏晚看波形，李超检查输入顺序，可以吗？”
苏晚看了他一眼，笑道：“以前都让许衡给你记，今天换你自己干？”
“他下午有课。”裴砚坐下，“而且我也不能只会叫人干活吧。”
李超忍不住笑。
“那今天就麻烦裴组长了。”
“你们赢了竞赛，别借机会指使我一整天。”
三人分好工，郝工程师开启离线校准程序。
第一组是正常的持续输出。
绿色曲线平稳延伸，没有任何额外请求。
第二组模拟突然断流。
输入归零之后，出现了很短的设备回压，但权限记录依旧空白。
“跟昨天一样。”苏晚说。
第三组是事先审核过的反向扰动测试。
郝工程师将波幅限制在安全值以内，才按下确认。
曲线刚向下偏转，设备右侧忽然闪过一条黄色提示。
【扩展运行状态读取请求。】
【权限不足，已拒绝。】
苏晚猛地坐直。
“出现了！”
裴砚赶紧核对日志：“发起端口也是被测武契接口。可我们现在接的明明是标准信号源。”
“所以那个端口名称，确实不能证明请求来自真人武契。”李超说道。
郝工程师点头，随即把记录暂停。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看看顺序。”
屏幕上，反向扰动在前，权限请求在后。
李超把昨天整理的旧事故时间线调出来。
旧记录却是权限校验先发起，随后才出现异常尖峰。
苏晚用笔把两条时间线并排画下。
“这次是设备看见异常，再去查询状态。两年前那次，怎么像是先想查东西，才发生异常？”
“旧日志和独立监测器的时钟精度不同。”郝工程师提醒，“两年前的先后顺序，还需要重新核对校准标记。现在只能确定，设备自身也会自动发起这种请求。”
裴砚把报告标题改成了“自动校验触发条件测试”。
“至少能先排除一种说法。”他说，“不能因为记录写着被测端口，就宣布有武契主动向仪器发指令。”
“对。”苏晚伸了个懒腰，“幸好今天没急着把结论交上去。”
“你昨天不是还想查完马上写报告？”李超问。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郝工程师笑着关掉校准程序。
“今天到这里。模拟信号再往上加，就超出培训许可了，谁也不许自己动参数。”
三个人答应下来，退出维护区。
研究楼外正值午饭时间，学生提着外卖从他们身边匆匆经过。苏晚停在台阶上，突然想起什么。
“李超，你刚才一直攥着手。伤口又疼了？”
“有一点，已经没事了。”
“给我看看。”
他摊开右手，敷料边缘确实有些发潮。
苏晚皱眉：“先去换药。你再拖，明天又得听医务老师训人。”
“我现在去。”李超无奈，“你不用跟着。”
“我也没说要跟着。”她停了一下，又补充，“换完药给我发消息，不然我还以为你跑训练馆去了。”
裴砚在旁边低头忍笑。
李超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砚抬起头，“就是忽然觉得，我们三个里最难管理的可能不是实验设备。”
苏晚这次也笑了。
李超只好认输，转身往医务室走。
午饭路上，三人在食堂门口遇见顾沉。他的护具换成了轻便款，正用左手拆筷子包装。
“还在查那台机器？”顾沉主动问。
“今天先做设备测试。”苏晚替他按住快要滑下去的餐盒，“你复查怎么样？”
“好点了，但还不能练拳。我爸天天催我吃药，听得我都快背下来了。”
李超笑：“你不正盼着他多问问你？”
“盼是盼，一天三顿都问也受不了。”
顾沉笑完，认真说：“你们研究有进展就好，可别因为我和我爸的事，急着认定是同一种原因。”
“不会。”李超答道，“今天的结果恰恰说明，设备自己也可能产生容易被误读的记录。”
顾沉点头，端着饭盒离开：“你们慢慢查。等我手好了，请你们来武馆吃饭。”
下午，三人重新核对模拟实验记录。裴砚却接到叔叔的电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才接听，回来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家里希望我先暂停对外讨论两年前的故障。”
苏晚放下笔：“连今天标准输入源的结果也不能公开？”
“今天的模拟数据属于学校实验，不归裴氏决定。”裴砚坐下来，“他们担心的是旧事故。公司有不少同型设备正在使用，万一我们把一个没查清的现象说成武契主动发指令，客户会恐慌。”
李超问：“那你的想法呢？”
“证据没查清，就不乱说。但已经发现的异常，也不能当作没发生。”
裴砚翻开记录。
“我会跟叔叔说明白。该申请的档案继续按程序申请，不拿你们的数据私下换公司的资料。”
苏晚看了他片刻，点头。
“这样就行。”
临近傍晚，郝工程师又发来一份审核通过的旧版接口说明。
她特意在消息里注明：资料仅用于课题核对，不包含任何受试者身份信息。
苏晚打开文档，想弄清“扩展运行状态”到底是怎样的参数。
前面几页都是设备缓存、采样速率和保护阈值。
翻到最后一页时，李超忽然叫住她。
“等等，这一栏。”
裴砚也凑了过来。
【扩展状态查询项目：功法运行权限、限制项目录。】
【默认策略：未经授权，不可读取。】
苏晚慢慢抬头。
“难怪会被拒绝……它想读取的，根本不只是源能强度。”
“接口设计里有这一项，不代表当年真的读到了。”裴砚提醒，“更不代表每一种武契都允许访问。”
李超没有接话。
他想起自己修炼《叠浪劲》时亲手删掉的三叠上限，也想起姐姐武契里那条令人心惊的回收规定。
苏晚和裴砚只知道他功法运用特殊，却不知道零号的存在。
倘若这样的接口有一天真能读出武者身上的限制条款，那么他的武契，又会在屏幕上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