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发现一个未列入交付清单的本地调用模块。】
【模块用途：限制目录全量枚举。】
【安装记录：待核实。】
裴砚盯着最后一行，刚才还准备招呼大家吃饭，这会儿连手机都忘了收。
苏晚先问：“这个模块现在还在三号机上？”
“郝姐说，查到的是事故时的系统快照。”裴砚把消息往下翻，“现在的教学隔离模式没有加载它。”
“那至少不用担心明天一开机就碰上。”李超说，“先查它什么时候进去的。”
裴砚点头，转身便要往楼上走。
“你去哪儿？”苏晚问。
“找我叔。他既然签过交付清单，这件事总得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李超拦了他一下，“别拿着一张没核实的记录，就先去问他是不是装的。”
裴砚停住，苦笑道：“你觉得我会怀疑自己叔叔？”
“我觉得你现在挺生气的。”
“……确实。”
裴砚低头看了眼屏幕。
“我叔当年负责项目，出了事故，他背了不少压力。要真有人把不该装的东西装上去，我不想他再替别人背一次。”
苏晚声音缓和下来：“那我们陪你一起问，先问记录，不问人。”
三人上楼时，裴怀远还在整理会议材料。听完情况，他连外套都没拿，先拨通了设备管理处的电话。
“把事故日的系统快照单独封存。不要在原文件上改标注，谁调阅过都留记录。”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皱起眉。
“对，查清楚以前，我不接受‘学校自行安装，与设备方无关’这种结论。先把我们交付的东西也重新核一遍。”
挂断电话，裴砚有些意外。
“叔，公司那边已经想把责任划出去了？”
“有这个想法。”裴怀远叹了口气，“设备是我们参与研发的，项目出了问题，谁都怕沾上。可一句话就把责任推走，真查出跟我们有关，以后谁还信我们的设备？”
裴砚张了张嘴，想问叔叔这样做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最后还是没问。
他第一次觉得，家里那些引以为傲的设备，与一个人的伤痛，竟然会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裴怀远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苦得要命。你们不是还没吃饭？走吧，先吃，我请客。”
“您现在还有心思吃？”裴砚问。
“我不吃，明天日志就能自己开口？”裴怀远抬手拍拍他的肩，“事情要查，饭也得吃。年轻人别学我熬坏胃。”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裴砚终于笑了。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来到设备管理处。
郝工程师和唐助教已经在场，桌上摆着一份联合核对表。
“今天查安装时间、启用记录和审批范围。”郝工程师提前说明，“不运行旧模块，也不接真人武契。所有人只能看经授权的维护字段。”
裴怀远签完字，将笔递给裴砚。
“你来记，别光盯着我。”
“知道了。”
郝工程师打开事故快照。
【裴氏交付程序：校准时钟补丁、单项权限查询适配。】
【校验结果：一致。】
【附加本地模块：全量目录枚举。】
【首次载入：事故前一日，十八时四十二分。】
苏晚快速记下时间。
“模块是谁送进去的？”
“记录的是一个校内临时测试账号。”郝工程师继续往下翻，“它属于当年的联合接口验证项目。账号的申请人资料没放在维护快照里，得由学校另查。”
李超望向裴怀远。
“这个项目您知道吗？”
“知道有接口测试，不知道他们在真实采样之前载入了全量目录模块。”
裴怀远看着记录。
“我们送来的是单项查询程序。若要增加一个读取全部条目的功能，应当有单独的测试和审批。”
“那模块装上以后，一直开着？”苏晚问。
“不是。”
郝工程师将下一条日志放大。
【模块状态：默认禁用。】
【事故当日十一时十七分：手动启用。】
【操作账号：联合测试临时账号。】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陆敬山此前提供的事故记录显示，何远十一时二十六分开始接受采样。
十七分钟后，设备发出了那次异常查询。
“就在何远上设备前九分钟。”李超低声说。
“对。”郝工程师点头，“但这只能说明启用时间，无法证明操作人员想做什么。也可能是做完兼容性检查以后，忘了关。”
唐助教皱眉：“忘了关，同样是管理问题。基础采样的知情文件里根本没写这个项目。”
“而且安全网关拒绝了请求。”裴砚补充，“目录没被读走，这一点也要说清楚。”
苏晚望向屏幕。
“至少可以确认，当时的实际设备状态，跟受试者知道的不一样。”
唐助教没有回避。
“我会把这一条交给事故复核组，让何远本人有机会核对。”
李超听着，忽然想起何远在讨论会上说过的话。
他当年提出想休息，却只留下了“自愿完成第三轮”的记录。
如果连测试前启用了什么功能，也没有完整告知，那么问题已经不只是那次反向尖峰究竟来自哪里。
郝工程师准备结束展示，裴怀远却让她往下翻一页。
“还有没有功能关闭的时间？”
“有。”
【事故当日十一时四十四分：保护停机。】
【十一时五十二分：本地模块禁用。】
【当日晚间：模块从运行环境移除。】
裴砚慢慢吐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系统后来自己恢复的，是有人关掉了它。”
“事故后禁用可疑模块，是正常的安全处置。”郝工程师提醒，“不能仅凭这一条认定有人想掩盖什么。”
“我知道。”裴砚看着她，“可既然有人能关掉，应该也有人能说明之前为什么打开。”
裴怀远点了点头。
“先查账号。查到具体的人，也得让对方解释，别直接认定是故意的。”
核对结束，唐助教留下办理封存手续。
郝工程师则通知技术组，暂时保留当前隔离模式，继续禁止没有审批的扩展目录查询。
走出会议室，裴砚站在走廊，半天没动。
“怎么了？”李超问。
“我原本希望就是个旧软件误报。”
裴砚把记录本合上。
“那样改完程序，这事也许就过去了。”
苏晚看着他。
“现在至少查出了可以纠正的管理问题。”
“是。”裴砚点头，“可我还是想知道，谁会在真人测试前九分钟，把原本关着的功能打开。”
三个人正说着，唐助教从后面快步追来。
“先别走。”
他将一份刚获准调阅的项目登记表递给裴砚。
“临时账号的申请记录找到了。”
裴砚翻到末页，发现申请人姓名还在核验，项目名称却已经清楚。
【联合接口验证：限制项目录兼容性试验。】
【原定测试对象：教学模拟模块。】
【实际关联设备：三号高阶武契测序仪。】
李超心里一沉。
原定用来测试的，居然只是教学模拟模块。
唐助教翻到下一栏，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还有一项。”
【真人采样日临时变更申请：未见审批记录。】
苏晚握紧资料夹，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那句话。
“那天究竟是谁决定，把原本只用于模拟测试的模块，带进何远学长的真人采样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