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拇指还沾着墨点，下巴上那道蹭痕没来得及擦。他正低头翻玉简，准备记下下一个问题，忽然听见议事厅外廊台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冷哼。
“你这等人也配质疑盟约？滚回你的废星去！”
声音又硬又冷，像铁片刮锅底。方浩抬头就看见星域盟主GG站在廊台中央，袖袍一甩，灵气乱颤，脸上写满了“你算什么东西”。
对面站着新生文明代表b，身形瘦削，穿一身灰蓝长袍，右手还停在半空——刚才那动作本是他们母星的礼节：掌心向上，指尖微抬，意思是“请说明”。可落在GG眼里，成了指着鼻子下令。
代表b的脸涨得通红，护体灵光“嗡”地亮起，周身浮出一圈淡紫色符阵，显然是动了真火：“我不是挑衅！我只是想问清楚申报流程怎么走！你凭什么——”
“凭我统领三十六星域！”GG打断他，声音拔高，“你们这些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野种，连通用语都说不利索，还敢在这指手画脚？”
周围已经围了几拨人。有缩脖子往后退的，有抱着手臂看热闹的，还有两个年轻代表悄悄摸出了传讯玉符，估计是准备录下来当八卦散播。
方浩叹了口气，把玉简夹进腋下，抹了把脸，朝外走去。
他没急着喊停，也没摆宗主架子压人，而是直接站到了两人中间，背对着GG，面朝代表b，身子微微前倾，像街坊问话那样低声问：“你说的‘开启流程’，是指哪一步？资源登记？还是权限认证？”
代表b一愣，火气卡了半拍：“就……就是那个，提交矿脉坐标的表单，要盖几个章？走几道审批？”
“哦。”方浩点点头，转头看向GG，“所以他不是要挑战规则，是卡在办事流程上了。你这一句‘滚回去’，人家还以为你要灭他全族呢。”
GG冷笑：“态度成问题。一个手势都做不明白，还想参与联盟决策？”
“人家那是行礼。”方浩摊手，“你们星域打招呼是抱拳，他们是抬手，能一样吗？要是哪天你冲人鞠躬，别人以为你认输，你也火不火？”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
GG脸色更沉，但没再开口。
方浩知道这时候讲理没用，得来点实在的。他不动声色在心里默念：“签到。”
识海一震，一道温润气息滑入手心。他眼皮都没眨，掌中已多了一张淡金色符纸，巴掌大，边缘泛着微光，上面写着俩字：误会。
他指尖一搓，符纸燃起，金烟如丝，轻轻一吹，飘向两人之间。
烟雾过处，空气像是起了层涟漪。代表b瞳孔一缩，眼前突然浮现刚才那一幕的“重放”——他自己抬手，心中默念的是“请说明”，而GG接收到的画面却是“你闭嘴”。同样一句话，听在他耳中，却裹着三分讥讽七分挑衅。
GG也怔住了。他看到自己怒斥出口的瞬间，对方眼里的震惊和屈辱，不是伪装，是真的被踩了底线。
两人对视一眼，火气顿时泄了三成。
“咳。”方浩把烧完的符灰往袖子里一塞，笑道，“看来是话赶话撞上了。不如咱们坐下来，把各自星球的‘请示礼仪’列个对照表？省得下次一个鞠躬，被人当成宣战。”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松了口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还真是误会啊？”“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上次联盟崩就是从一句‘你什么意思’开始的。”
代表b深吸一口气，收起灵光，低声道：“是我表达不清。”
GG冷哼一声，没道歉，但也没再发作，转身就走。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消失在主通道尽头。
方浩没拦他。这种老派大佬，面子比命重，能忍下这口气已经算给联盟留余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代表b默默走回座位，背影有点僵，坐下的时候肩膀还绷着。他知道，这事表面平了，根子还在。
签到能出“误会消除符”，可不能天天靠它救火。这些人来自上百个星域，有的打招呼要磕头，有的要摸鼻子，有的还得跳两下舞，连“点头”在某些地方都是骂人的话。现在靠符箓回放真相，将来呢？等哪天冒出个文明，说话靠放屁频率传递信息，难道让人家憋着气开会？
他低头摩挲袖口，那里还沾着一点符灰，轻轻一捻就碎了。
远处，各族代表陆续散开。有人继续抄录规则，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还有几个拿着玉简互相核对术语。气氛比刚才松了些，但谁也没再轻易开口。
方浩站在廊台边缘，风吹得衣角轻摆。他盯着那群人看了很久，直到一只飞鸟掠过屋檐，投下的影子划过他的鞋尖。
他抬起脚，碾了碾影子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