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鞋尖还碾着地上那道飞鸟投下的影子，风从廊台吹过，把袖口的符灰卷起来一点，在空中打了半个旋儿。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盯着那点灰末落地的位置，好像那里能长出一朵花来。
可花没长出来，人倒是来了。
联盟顾问hh不知何时又站在了议事厅中央，像一截突然冒出来的石柱，不声不响，连衣角都没晃一下。但这次没人敢说话。上回星域盟主GG发飙的事儿刚过去，谁也不想当第二个出头鸟。
“诸位。”hh开口，声音还是那种直钻识海的调调，不高，也不低，就是让人没法装听不见，“资源核算机制，必须今日定下。”
他抬手，一道光纹在半空展开，密密麻麻全是条文。方浩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比菜市场摊位租赁合同还复杂。能量频率折算系数、物质产出基准单位、冥想时长换算比例……各文明提交的数据五花八门，有的用脉冲计数，有的拿香火重量当标准，还有一个种族直接报了“集体打哈欠次数”，说是衡量精神疲劳度的核心指标。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玉简翻页的沙沙声。
一个新生文明代表举手，声音有点抖：“我们以‘心灵共鸣强度’为贡献依据，这个……怎么量化？”
“无法量化者，视为无效申报。”hh面无表情。
另一个代表急了：“可我们整个族群靠意念传讯维生！你们用灵力外放测功绩，我们根本没输出波形！”
“那就没有贡献。”hh说得很干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声骂，有人拍桌子，还有个戴面具的家伙当场撕了申报表扔地上。眼看就要散伙，方浩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光纹下方，仰头看着那串谁都看不懂的公式，嘴里小声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今天你可别掉链子。”
心里默念：签到。
识海轻轻一震，像是有人往他眼睛里滴了两滴凉水。世界忽然变了——每个人的头顶都飘出一缕光丝，颜色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像波浪线，有的是立方体，还有的转着圈儿往上飘，跟煮饺子时的气泡似的。
他眨眨眼，再看那份核算标准，顿时明白了。
这些人争的压根不是数字，是“凭什么你说的才算”。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空中那团乱麻般的规则说：“各位吵了半天，其实就一件事——你们都想证明自己付出了代价，对吧？”
没人回应，但有几个代表悄悄点了点头。
“那咱们别管你们用啥方式记账，先问三个问题。”方浩竖起手指，“第一，你干活耗了多少力气？第二，你花了多少时间？第三，你有没有冒过风险？”
他顿了顿，闭眼再睁，眼中闪过一丝金光。虚空之中，三层圆环缓缓浮现，由内而外套在一起。
“力气对应能量消耗，时间对应生命投入，风险对应牺牲意愿。每个文明按自己的算法填数据，中枢阵法自动折算成统一单位。比如你报打了三天冥想，系统会根据你们族人的平均能耗换算成能量值；他说放了一次大规模精神冲击，那就计入风险权重。”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划拉，那三圈光环居然跟着他的手势旋转起来，发出轻微嗡鸣。
“这不是统一标准，这是尊重差异。”他说完，退后一步，“你要非说打哈欠也算贡献，行啊，只要你能证明这哈欠耗神伤元，系统照收。”
现场静了几息。
然后，那个撕表的代表慢慢弯腰，把纸片捡了起来。
hh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颔首：“此法……可行。”
方浩松了口气，正准备低头记点什么，忽然鼻子一痒。
一股极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不是香炉味，也不是灵药气，更不像法宝开光时的雷火焦味。这气息……有点熟。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压住呼吸节奏。三年前那次签到，他抽中一块残破罗盘，上面刻着没人认识的符号，拿回来第二天就碎了。当时系统提示说那是“失落文明x-9”的遗物，带时空锚点信息。那会儿，罗盘裂开的瞬间，也冒出过这么一缕幽香。
他悄悄运转“问题洞察之眼”余留的感知，目光扫向hh腰间那块玉佩。
就在视线触及的刹那，玉佩内部浮现出一闪即逝的星图投影——线条走向、节点分布，和当年罗盘碎片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方浩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呵呵地问：“顾问大人常年居于联盟中枢，竟也能感知如此细微的法则波动？”
hh眉头微皱：“你说什么波动？”
“哦，没事。”方浩摆摆手，“就是觉得您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老派风范，像我家灶台边那口用了三十年的铁锅，踏实。”
hh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朝内务堂走去。袍角一甩，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冷冽气息。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手中的玉简已经打开，上面记着“三权重模型”的要点，笔迹工整，墨色均匀。但他眼睛一直盯着hh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简侧，一下，又一下。
远处，几个新生文明代表已经开始重新填写申报表。有人还在讨论权重配比，有人掏出计算器模样的小法器啪啪按。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风又吹过来，撩起他一角衣袖。
他抬起手，捻了捻袖口沾着的一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