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瞳最后一道裂隙影像淡去，台下还卡在嗓子眼的惊呼被风吹散了。方浩动了。
他往前跨半步，靴底砸地三声脆响，震得脚边几片枯叶跳起来。众人还没回神，就见他弯腰拍了拍地面，像在叫门。
“起来了，别装死。”
两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地缝里滚出来，一左一右蹭到他脚边，蜷成猫崽模样打呼噜。有人倒抽冷气：“这……这是刚那股火？”
“不是火。”西域女修眯眼，“是能吃土的焰。”
方浩没解释，只抬手指天：“眼睛看得远挺好，可脚下这地——”他顿了顿，一脚踩进旁边泥坑，鞋底带起一团灰褐色烂泥，“再不收拾，明年长出来的不是灵药，是霉菌汤。”
没人接话。前头光瞳显影的事儿还在脑门上压着，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蹦出个“某人叛变”的画面来。
方浩咧嘴一笑：“别愁眉苦脸了，现在就能干点实在的。”
他话音刚落，脚边两团黑焰忽然弹起，腾空而上。一眨眼工夫，身形拉长如翼，一左一右划出弧线，在低空盘旋起来。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看不见的抹布擦过，尘埃凝成小颗粒簌簌落地，原本浑浊发闷的气息开始变得清亮。
北境长老吸了口气，眉头一跳：“这味儿……有点像雪化后第一缕风？”
“不是像。”南岭守典人低头看脚边，声音发颤，“就是。”
只见地面裂缝中钻出嫩芽，绿得扎眼，速度比煮饭时冒泡还快。灰褐的土层底下泛起油润的黑，像是刚翻过的菜园子，还冒着微弱热气。
双生子飞得不高，翅膀划出闭合环路，一圈又一圈。每绕一圈，净化范围就往外推十丈。百丈之内，草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开，连角落里一块巴掌大的碎石都裹上了青苔。
突然，天边亮了。
一道彩虹横跨会场上空，七彩分明，却不见雨迹。阳光照在灵气微粒上，折射出晶莹光带，稳稳挂在天际。
“我修行三百载，没见过晴天出虹。”西域女修喃喃，“还是七种颜色全齐的。”
话音未落，云动了。
高空中云层自发聚拢，排成凤凰展翅的形状，尾羽拖得老长；转眼又散开，重组为龙形，盘旋三圈才缓缓消散。风不大，但吹得人脸上发痒，像是有无数小手在轻轻挠。
东荒剑冢的老头掐指算了半天，摇头：“没阵法波动，也不是符术痕迹……纯粹是天地自己动的？”
“不是天地。”方浩抬头看着那道虹，“是它们俩干活太卖力，把地脉里的喜气给勾出来了。”
他这话听着不正经，可偏偏没人笑得出来。所有人都盯着那片新生绿地，眼神变了。
有人蹲下抓了把土，搓了搓，满脸不敢信：“这土……能养千年药王根。”
“不止。”另一个散修盯着自己手臂上刚冒出的细汗，“我这老寒腿，二十年阴雨天必疼，现在……一点不胀了。”
方浩拍拍手，走到高台边缘，背对彩虹：“咱们刚才看见的是未来可能塌的地，现在站的是马上能踩实的土。眼睛能看破虚妄，火也能烧尽糟粕。与其担心哪天房倒屋塌，不如先把墙砌结实。”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哦，我是说，实干兴邦。”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嗡地炸开。
“此地适宜建城！”
“可设常驻分坛！”
“灵气浓度稳定上升，适合布长期聚灵阵！”
议论声中，双生子收翼落地，缩小成两团微光，绕着方浩肩头转了一圈，钻进他袖口，不动了。
方浩站在原地，身后彩虹余晖未尽，身前人群热火朝天。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袖子里，摸了摸那两团还在微微发烫的小火球。
风从新草地吹过来，带着一股刚割完韭菜似的鲜味。
他的鞋底还沾着刚才那团烂泥，现在已经被晒干了，轻轻一磕，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