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遗迹前的空地,带起一层细沙,在青铜鼎脚边打着旋儿。方浩还站在原地,手搭在鼎沿上,指尖残留着刚才那道逆向符线带来的刺麻感。那条乌黑色的纹路已经凝固不动,像一根卡在齿轮里的锈钉,既不前进也不消退。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黑石门。
门上的脉动比先前强了半分,频率依旧稳定,可空气里多出了一丝说不清的“重量”。不是灵气浓度的变化,也不是能量层级的跃升,更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敲窗户。
三声。
轻,但清晰。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碎石噼啪作响。一道身影从星壤小道走来,披着灰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七枚不同形状的玉符,走一步晃三下,像是身上装了弹簧。
“方宗主。”来人站定,声音干脆利落,“我是mm,危机应对专家,代号‘补丁匠’。”
方浩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来得挺快。”
“接了警报就穿了。”mm抖了抖袖子,甩出一块光幕悬浮在空中,手指一点,上面跳出一串波形图,“LL传回来的规则波动数据我看了,跟你这遗迹渗出的完全一致,误差不到0.3赫兹。这不是巧合,是定点锚定。”
她话音未落,又一道光芒划破天际,落在广场边缘。一位老者踏光而至,白须齐胸,手持一根刻满盟约铭文的权杖。
“联盟长老NN。”老者自我介绍,语气沉稳,“已启动共御外敌条款,第一批防御物资正在调运途中。”
方浩点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这种时候废话越少越好。
mm已经蹲在地上,用玉符扫出一圈投影,标出三个同心圆:“时间紧,我不讲虚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三层结界:外层扰频,干扰他们锁定坐标;中层虚实双阵,让他们看不准、摸不着;内层埋反击链,谁敢硬闯,反手就是一记闷棍。”
NN接过话头:“镇界石粉、封灵铜丝、断维砂——九大洲储备库各出三成,即刻启运。另外,三座中型聚灵阵批准拆卸,优先供给此处主防线。”
他说完看向方浩:“玄天宗刚入库的龙纹岩芯,愿意拿出来做抵押担保吗?”
方浩咧嘴一笑:“我都把鼎摆这儿了,还在乎一块石头?拿去用,不够再加两锅煎豆腐。”
NN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
调度令立刻下达。不到半炷香工夫,远处天际便出现数道运输飞舟的光点,低空滑行而来,舱门打开,一箱箱材料被灵力牵引着落地。弟子们迅速组成搬运队,按图纸分区布设。
mm一头扎进工地,拿着玉符到处比对位置,嘴里不停:“这里加一组扰频桩!那边阵眼偏了七寸,重摆!别用高阶材料堆,浪费!普通人也能修长城,咱们这结界也得讲性价比!”
方浩没回议事台。
他拎着青铜鼎,直接走进施工区。
一处阵枢正冒出青烟,几个弟子围着直跳脚。原来是为了加快进度,用了高纯度灵晶做核心,结果能量过载,灵气倒灌,差点炸了阵基。
“都让开。”方浩走过去,把鼎往地上一墩,“拿块烂铁片来。”
弟子愣住:“啊?”
“别问,拿来。”
铁片递到手里,他顺手在鼎底蹭了两下,沾上一层灰扑扑的氧化物,然后塞进阵枢裂缝里,轻轻一拍。
嗡——
原本狂躁的灵流瞬间平稳下来,铁片像块海绵似的吸住了溢出的能量,缓缓转化成柔和的波动,顺着导流槽散入地下。
“看见没?”方浩拍拍手,“材料不在贵贱,关键是怎么用。你们现在是在盖墙,不是雕花。结实、耐用、扛得住踹,才是硬道理。”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方浩也不恼,指着图纸上的几处节点:“这几个位置是风口,敌人最容易试探突破,得提前加固。还有这俩拐角,视野死角,加个假阵眼,做得像模像样就行,骗的就是那种爱偷懒的探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图纸背面画了几笔,留下七处批注,字迹潦草但要点明确:“此处埋伏击符链”“建议改用阶梯式充能”“防精神渗透,加一道静心咒纹”。
交到工程执事手里时,顺口说了句:“别全信专家,有时候她们自己都在边干边改。”
执事憋着笑走了。
夜渐深,工地上灯火通明。锤敲石板的声音、玉符校准的蜂鸣、弟子喊号子的节奏混在一起,像一场不知疲倦的合奏。
方浩站在最后一处阵枢旁,亲自调整青铜鼎的位置。鼎身微震,与地脉产生轻微共鸣,将整条防线的能量流动映射在他神识之中。
他眯眼看着那些光流,眉头忽然一动。
就在东南方向,靠近药园的那一片区域,灵植监测阵突然跳了一下数值,幅度不大,但频率很怪,像是某种植物在快速呼吸。
他耳朵动了动,没说话,只把鼎脚往那个方向偏了半寸。
远处,mm正在指挥第二批材料卸货,NN则坐在临时玉座上,接连接通三块传讯玉符,继续催要支援。
方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施工图,又抬头望了眼那扇仍在微微搏动的黑石门。
风停了。
沙也不飞了。
连鼎里的余温都凉了下来。
他抬起手,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左手重新搭回鼎沿。
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颤动——那道乌黑的倒流符线,又往上爬了半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