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于京北城与五宗师的大战，也被传到了江湖之上。
那道消息如同一块被从北境深处猛然投入江湖这片深潭的巨石，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持续扩散的涟漪。
五圣尊者陨落，关山月、了因上人、独孤岳、冰璃仙子四对一还被击败。
那些细节随着北伐大军的落败，在短短数月之内传遍了大江南北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山门、每一家茶楼酒肆。
引发了惊涛骇浪。
那些江湖人初闻此事时，面上的表情满是难以置信与本能抗拒。
一直以来，二品宗师便是江湖武道的天花板。
那些踏入宗师之境的人物，无一不是在一方天地中浸淫了数十年的绝顶高手。
华山凌霄阁的独孤岳、峨眉灵秀宫的了因上人、蜀中刀阁的关山月、昆仑山瑶池会的冰璃仙子，哪一个不是名动天下、被无数江湖后辈仰望的存在？
而五圣尊者虽然行事阴毒，被正道所不齿，但其五毒神掌和诡异身法，在岭南一带亦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四名资深宗师围攻一人还被击败，加上五圣尊者被一箭射杀，这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很多人均觉得京北宗师大战的传闻言过其实。
那些质疑如同一道道暗色浊流，在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中持续地搅动着。
陈洛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个实力？
即便是侥幸以当下年纪能晋升宗师之境，那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妖孽天才了，又怎么可能能与一众资深宗师相对抗，更遑论击杀五圣尊者，击败关山月、了因上人、独孤岳、冰璃仙子四人？
那些茶楼酒肆中的议论，在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中来回穿梭。
有人说陈洛是燕王刻意培养的暗子，自幼便以秘法灌顶，才有了今日的修为；
有人说那场宗师大战根本就是燕王为了壮大声势而夸大其词虚构出来的，说不定那四名宗师根本没去京北，五圣尊者也是死于乱军之中；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陈洛其实是个年过百岁的老怪物，只是修了某种驻颜有术的功法，才看起来像二十出头。
但五圣尊者确实在京北之战中身亡，死得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
那道事实如同一块无法被抹去的烙印，刻在江湖的记忆中。
关山月、了因上人、独孤岳、冰璃仙子四人也各自返回宗门。
返回宗门后便闭门谢客。
那些试图登门拜访、打探消息的江湖同道，无一例外都被挡在了山门之外。
有人远远望见，独孤岳回华山时是由两名弟子搀扶下车的，面色苍白，步履虚浮；
了因上人回峨眉后便进入了灵秀宫深处的闭关密室，据说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出关；
关山月回蜀中刀阁后，刀阁对外宣称闭关悟刀，但有人私下说，关山月是被抬进去的；
冰璃仙子回昆仑时更是直接闭关，瑶池会的人只传出四个字“伤势未愈”。
有人确认他们身受重伤，需要闭关修养。
但绝大多数的江湖人还是认为陈洛的那些战绩是虚构的。
那些传闻如同一道道被从暗处持续编织的蛛网，在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中持续地铺展着。
说不定这些传闻都是燕王为了壮大声势而夸大其词虚构出来的，陈洛或许确实有些本事，但绝不可能如传闻中那般恐怖。
但作为燕军军师的陈洛，却是因此实实在在在江湖上出名了。
无论那些传闻是真是假，陈洛这个名字已经被刻在了江湖的记忆中。
有人敬畏，有人质疑，有人不屑，有人好奇。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再敢忽视这个名字。
也因此，有大量江湖人赶赴京北，试图与陈洛一较高下。
毕竟江湖人对于声名一直是趋之若鹜。
陈洛眼下已被江湖中人传为第一高手，那些在各自地盘上小有名气的武者，那些苦于没有出头之日的年轻人，那些想要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野心家，如同一群飞蛾，纷纷扑向京北城这团在他们眼中代表着“名利”的火焰。
无数人为了出名纷纷找陈洛比武。
京北城中因此来了大量江湖人，龙蛇混杂。
那些背着刀剑的江湖客，那些穿着道袍或僧袍的方外之人，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暗藏杀机的女武者，如同一道道从各地持续汇聚而来的暗流，在京北城的街巷间持续地涌动着。
那些茶楼酒肆中坐满了操着各地方言的江湖人，他们高声谈论着陈洛的战绩，争论着那些传闻的真假，时不时便有人拍案而起，扬言要上门挑战。
燕山卫为此加强了京北城的防卫。
那些燕山卫的士卒在城门、街口、要道处设卡盘查，对那些形迹可疑的江湖人逐一登记造册。
燕王下令，胆敢无端闹事者，统统抓起来发配先锋敢死队，以军功赎罪。
这道命令将那些江湖人的躁动在一瞬间压了下去。
那些原本还想在京北城中惹是生非的江湖客，在听到“先锋敢死队”五个字后，纷纷收敛了气焰。
陈洛对此均是漠不关心。
那些来京北城找他比武的江湖人，大多是一些三品以下的武者。
那些人为了名利飞蛾扑火，如同一群飞蛾，明知前方可能是焚身的火焰，却依然前赴后继。
而那些真正顶尖的二品宗师，要么自身早已名望在身，不屑为了虚名出手。
他们知道，即便赢了陈洛，那也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若是输了，那便是一世英名付诸东流。
要么就是知晓一些真相，不敢草率上门挑衅、
那些与关山月、了因上人、独孤岳、冰璃仙子有交情的宗师，多少打探到了一些内幕。
那些内幕将陈洛真实实力逐一暴露，让他们在提起陈洛的名字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因此，陈洛对于那些武者的挑衅感觉索然无味。
他自然不会出面。
那些在城门口或茶楼中叫嚣着要“与陈洛一决高下”的江湖人，在陈洛的感知中如同一群在暗处持续鸣叫的、微不足道的虫豸。
他甚至懒得去打听那些人的名字。
他的太初玄域将城中那些江湖人的气息逐一纳入感知之中。
大多都是三品以下的修为，偶有几个三品镇国，连一个二品宗师都没有。
这样的对手，连让他活动筋骨的资格都没有。
他终日与朱长姬、孔公妍、白昙三女腻歪。
那些日子如同一场由月色与梅香、酒意与温存共同构成的梦境。
他与朱长姬在城外废弃的烽火台里看雪，看那些雪粒从灰白的天空中持续地飘落，将整片原野一寸寸覆盖；
他与孔公妍在院中那株早梅树下对饮，看那些梅花在月色中疏疏落落地开着，暗香浮动；
他与白昙在偏房中厮磨，看那只小兽在他怀中一寸寸地融化、绽放。
京北城的发展壮大仍在昼夜不停地继续着。
而陈洛，在这座城池的某个角落中，在这片喧嚣与忙碌的间隙里，正沉浸属于他自己的、与那些江湖纷争全然无关的静谧之中。
时间一晃就进入四月份初夏季节。
季节的转换将整片大地从寒冬的灰白中一寸寸剥离出来。
京北城外的原野上，积雪早已消融殆尽，那些被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地在春风的吹拂下渐渐松软，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
官道两旁的柳树抽出了新芽，那些嫩绿色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整片原野重新染上生机的暗色细线。
城中的街巷里，那些在寒冬中紧闭门窗的商铺陆续开张，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将整座京北城从战后的沉寂中一寸寸唤醒。
李锦隆在德州重新集结数十万兵马。
德州城如同一座由无数营帐和旗幡共同构成的巨兽。
数十万大军从全国各地陆续征调而来，在德州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大营中持续地集结、整编、操练。
李锦隆吸取之前冬季北伐南军不耐严寒的经验教训，将第三次北伐的时机定在夏秋两季。
夏秋两季，南方士卒最适应的时节，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新粮入库，大军粮草充足。
他为此做了充足准备，在德州、济南、真定三地囤积了足够六十万大军消耗半年的粮草，在沿途设立了数十个递运所和驿站，在军中增设了专门负责南方士卒水土不服的医官。
与此同时，燕王正在攻打大同。
大同原本是代王朱桂的藩国，后来代王朱桂废为庶人，押送四川，大同便由朝廷接管。
京北之战后，燕王解除了京北的危机，腾出手来继续扩张。
而大同是北方重镇，战略位置重要。
大同位于京北的西面，如果大同在朝廷手中，燕王南下时始终有后顾之忧。
拿下大同，可以彻底解除北平西面的威胁。
燕王攻打大同的军报传到京师。
建文帝命李景隆率军援救。
他认为李景隆用兵不顺，是因权柄太轻。
郑村坝之败，虽有天时地利人和不在北伐大军这边的原因，但李锦隆作为主帅，调度不灵、号令不一，也是事实。
若再给他加上一层权柄，让他能真正统御诸将、号令全军，或许便能扭转前两次的颓势。
便授以“专征伐”之权，赏赐黄钺弓矢。
这将李锦隆的权柄在一瞬间推至顶峰。
黄钺代表着皇帝授予的生杀大权，弓矢代表着征伐四方的兵戈之权。
有了这两样东西，李景隆便不再是那个处处受兵部掣肘、事事需向朝廷请命的北伐大将军，而是一个可以在战场上独断专行、先斩后奏的真正统帅。
四月，李景隆在德州誓师北上。
德州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与豪迈之中。
数十万大军在德州城外列阵，那些战马在初夏的阳光下喷着粗重的鼻息，四蹄在松软的泥地上不安地刨着。
李景隆登上誓师台，手中握着建文帝亲赐的黄钺，身前是数十万整装待发的士卒。
他的声音在风中持续地回荡着，那些话语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带着灼热与决绝：
“将士们！前两次北伐，我们败了！不是败在兵力，不是败在将帅，是败在天时，败在地利，败在人和！”
“这一次，我们吸取了教训！夏秋两季出兵，南军不再受寒冬之苦！百万大军，比前两次更多、更强、更精锐！”
“这一次，我们要一雪前耻！这一次，我们要直捣京北！这一次，我们要把燕逆的旗帜从京北城头上扯下来！”
那些士卒在誓师台下持续地呼喊着，那道声浪将整片德州原野都笼罩其中。
随后李锦隆与武定侯郭英、安陆侯洛杰会兵真定，合军六十万，号称百万，进驻白沟河。
三路大军在白沟河两岸连绵数十里，营帐如云，旗幡蔽日，如同一片由无数暗色斑块共同构成的移动原野。
白沟河发源于太行山，途经山西东部、河北张家口、保定等地区，最后流入白洋淀。
河流将整片河北平原都纳入其灌溉与滋养，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河岸两侧是宽阔的冲积平原，土地肥沃，村庄密布。
那些在河岸边世代耕作的农人，在战争来临之际，纷纷携家带口向南逃去，留下空荡荡的村庄和无人照料的田垄。
历史上，白沟河是颂朝与辽国的界河。
颂景德元年冬十二月，颂与契丹在此议和，以白沟河为界，南北弭兵，和平相处达一百二十年之久。
那些在河中捕鱼的渔夫，那些在渡口摆渡的船夫，那些在岸边放牧的孩童，或许不知道那段历史的细节，但白沟河这个名字早已融入了那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之中。
如今，那条曾经见证了百年和平的界河，即将再次成为数十万大军厮杀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