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本文抬起头，脸上褶子挤成一团，
“认不认的，老朽不稀罕，老朽就认一个理，三皇子害了温老将军，闫磊帮着三皇子坑百姓的赈灾粮。
老朽手里有账本，有赃银去向的明细，温小小姐要是不嫌弃，老朽连账本带人，全归您了。”
温梦歌蹲下来，跟老头平视，小脸上笑意收了收，“账本我先看，粮我先收，人嘛……”
她伸手拍了拍闫本文的肩膀，
“您先跟着赵大牛去后营吃饭，吃完把账本给我送来，回头本宝宝查实了，您要什么，本宝宝给什么。”
闫本文眼睛一亮，“老朽啥也不要，就要闫磊那混账东西倒台，给百姓出口气。”
“成交。”温梦歌站起来，小手一挥，
“赵大牛，带闫老爷子去吃饭，大馒头管够，红烧肉一人一碗，别抠搜。”
赵大牛应了一声，领着人走了。
阿赤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你真信他？”
“信一半吧。”温梦歌搓了搓冻红的小手，
“账本是真的我就信他，假的嘛……本宝宝正好缺个由头收拾闫磊。”
她正要转身回帐，远处一骑快马踏雪而来，马上的人一身霜，滚鞍下马，是季云停手下的伙计，跑得喘不上气，
“小，小小姐，少爷让我传话，北狄大王子完颜烈答应了，中立，不借兵给三皇子。
条件是矿脉四成干股加互市十五年免税，还，还要您亲自去雁门关跟他签契。”
温梦歌脚下一顿，扭头看温令川，
“二哥，你听见没，完颜烈那小子坐地起价，从三成涨到四成，还点名要本宝宝去签契。”
温令川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那你去不去？”
温梦歌牙一咬，
“去，咋不去，本宝宝就去会会那个北狄第一勇士，看看他三石弓拉得开，本宝宝这五岁的小胳膊能不能把他掰折了。”
阿赤趴在她脑袋上，尾巴甩了甩，“你掰他，你连我尾巴都掰不过。”
“你闭嘴，本宝宝那是让着你。”
“你那是让着我，你上回掰我尾巴，自己摔了个屁股墩儿。”
“阿赤你再揭短本宝宝把你毛薅光信不信？”
“来呀来呀，薅不光你是小狗。”
温令舟在后头叹了口气，跟温令山嘀咕，
“这俩活宝凑一块，比三皇子十万人马还闹心。”
温令山嘴角抽了抽，“习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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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鹰嘴崖下，三皇子大营。
李少奇坐在帐中，面前摊着北狄大王子完颜烈的回信，信上就一句话：“契已签温家，殿下另请高明。”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头慢慢收紧，纸面皱成一团。
帐下幕僚大气不敢出，连火盆里的炭爆了都没人敢去拨。
李少奇忽然笑了，笑声温温和和，
“好，好得很，五岁的小丫头，把本殿十万人马玩得团团转，断粮断道断外援，还顺手把北狄撬走了。”
他把信纸往火盆里一扔，看着火苗把纸吞干净，抬眼问左右，
“京城那边，闫京洲和京兆府闹到什么程度了？”
一个幕僚小声回，
“回殿下，京兆府尹周时田上了折子参玄衣卫指挥使闫京洲越权行凶，闫指挥使反手参周时田勾结盗匪监守自盗。
两拨人在朝堂上差点动手，太子……太子在东宫发了话，说等殿下回京再议。”
李少奇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太子发话？”
“是，太子爷说殿下在外领兵辛苦，京城的事等他回去再定夺，旁人不得擅专。”
李少奇眼底的光彻底冷下去，嘴角却还挂着笑，
“太子这是等不及了，想趁本殿不在京城，把权收回去。”
他站起来，在帐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住，“传令，全军拔营，退回雁门关外。”
幕僚一惊，“殿下，退雁门关外，那宁古塔那边……”
“不打了。”李少奇摆摆手，脸上又挂起那副温润的笑，
“温家那丫头想打，本殿偏不陪她玩了，本殿回京，先把太子的事料理清楚，至于温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慢慢攥紧，“等本殿坐稳了位子，再来收拾她。”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唢呐声，呜呜哇哇，调子又尖又利，从鹰嘴崖顶上飘了下来。
李少奇脸色一变，掀帐出去，抬头一看，鹰嘴崖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插了一面温字的旗帜。
旗底下蹲着个穿狗皮袄的小丫头，正举着唢呐吹得腮帮子鼓鼓的，旁边蹲着一只牛犊大的红狐狸。
温梦歌吹完一段，放下唢呐，冲崖下扯着嗓子喊，
“李少奇，本宝宝来给你送行啦，这首曲子叫《送瘟神》，专门送你的，不用谢啦，本宝宝是好人。”
三皇子的兵将仰头看着崖顶那面旗，面面相觑。
李少奇眯起眼，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没绷住，牙缝里挤出一句，“温梦歌，你给本殿等着。”
温梦歌在崖顶乐得直蹦跶，
“等啥等，本宝宝忙着呢，回头你回京跟太子打起来，本宝宝再给你送首《鹬蚌相争》，你俩慢慢掐，本宝宝回宁古塔种地去啦。”
她从崖顶探出半个身子，冲下面摆了摆手，
“拜拜了您嘞，下回再来送人头的时候，记得多带点粮草辎重，本宝宝过年就指你这一趟了。”
阿赤蹲在她脚边，尾巴翘得老高，“你这话说得，跟人家专门给你送年货似的。”
“本来就是嘛。”温梦歌收起唢呐，翻身骑上雪狼背上，
“走，回城，季云停那边还等着本宝宝去雁门关跟完颜烈签契呢。”
她跑出去两步又勒住狼脖子，扭头冲崖下又喊了一嗓子，
“李少奇，你回京路上要是碰见闫京洲，替本宝宝给他带句话，就说京城盗窃案那事儿，干得漂亮。
让他跟周时田接着掐，本宝宝爱看，还有，他的师兄白无常我照顾得很好，还长胖了几斤。”
崖下的三皇子脸都黑了。
温令川在回城路上笑得直拍马脖子，“豆包，你那最后一句话，比射他三箭还狠。”
温梦歌嘴里嚼着肉干，“那必须的，本宝宝杀伤力不在刀上，在嘴上。”
阿赤翻了个白眼，“你终于承认自己嘴毒了。”
“本宝宝那叫心直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