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梦歌一步三晃的走远了，身后传来农妙妙撕心裂肺的哭喊，
“温梦歌，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总有一天我会弄死你们。”
她的声音在雪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细，最后被风吹散了。
**
第二天清早，将军府大门外头排起了六条的人龙。
赵大牛腰里别着一把板斧，领着民团在门口维持秩序，嗓门扯得比铜锣还响，
“都排好排好，别挤，谁再往前拱一下脑袋，俺把他拎出去蹲雪地里数蚂蚁去。”
秦汉拿着一个破锣站台阶上敲，嗓子都喊劈叉了，
“一个一个的来，先登记户籍，再领粮种，领完粮种后都散开，明天一早去东头大棚听孙老头讲种植法子，领了就走，别堵道。”
队伍里挤着李家村的村民。
孙老头带的逃荒户。
矿工队的汉子们。
还有些宁古塔本地人和新归附的散户。
人挨人，脚碰脚，呵出的白气连成了一片。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抱着一个豁口陶罐往前挪，罐子里装着他家三亩薄田的户籍纸，他拿油布裹了三层，生怕弄湿了。
温梦歌那辆十级满配的房车停在了将军府院坝当中。
车辕上蹲着阿赤，蓬松的尾巴被它卷成了一个大问号当围脖。
车厢后门敞着，二桥带着十几个温家军老卒从里头往外搬麻袋，一袋一袋码在院墙根底下。
土豆，红薯，冬麦，白菜，萝卜的种子分类堆成了几座小山。
旁边还搁着十几个大木桶，桶里盛着清凌凌的灵泉水，水面泛着极淡极淡的绿光，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温令川站在粮种堆前头，袖子撸到胳膊肘，左手拎着一袋十斤重的土豆种，右手抓着一袋十五斤重的红薯种，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在嗦，
“来来来，一户一袋土豆一袋红薯，冬麦三斤，白菜萝卜各一包，拿好了啊，别多抓，多抓的回头从口粮里扣。”
一个瘦高个妇人挤上来，手里布袋张得老大，“温二将军，俺家五口人，能不能多给半袋土豆。”
“五口人，按人头来，一人两斤土豆种，红薯三斤，冬麦两斤，多一两都不行。”
温令川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斜眼睨她一下，
“大嫂子你别跟我这儿磨叽，本将军这嘴皮子磨不过你，可这秤杆子磨得过你。”
妇人撇撇嘴接过粮种，嘟囔着走了，“成，有就行。”
温令山蹲在院墙根底下发灵泉水，话不多，动作利索。
百姓拿陶罐来，他就拿个竹筒舀一勺，不多不少，正好一勺，“拿回去记得按孙老头给你们的比例兑水。”
一个年轻汉子伸着脖子往桶里瞅，“温三将军，这水咋绿莹莹的，不会是有毒吧。”
温令山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毒，喝一口肠穿肚烂，你信不信。”
汉子脸一白，温令山把竹筒往他罐子里一倒，“不信就滚，信就接水，讲那么多废话。”
汉子乐了，抱着罐子跑了，“我信，我绝对信。”
温令舟坐门口长桌前头登记，左手拿笔，右手拨算盘，户籍册子翻得哗哗响。
孙老头拄着一根拐棍挤过来，“温大公子，老朽那三百多号人，地不够种啊。”
“孙大爷，你们村的地划在东头河湾子那块，一亩三分，靠水近，开春引渠正好浇。”
“一亩三分不够，老朽那帮人能干活，能不能多划拉一点。”
温令舟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
“河湾子往北那片荒甸子，你们开多少算多少，三年不收税赋。”
孙老头眼睛一亮，拐棍往地上戳了三戳，“得嘞，有温大公子这话，老朽这就回去带人挖地去。”
**
队伍另一头，温梦歌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房车旁边，跟个大集上卖货的小摊贩似的。
面前铺了一张草席，席上摆着几个大盆，盆里装着蒸熟的土豆红薯，热气腾腾的。
她拿个小刀把红薯切成小块，搁在粗瓷碗里，谁领完粮种过来就塞一块，
“尝尝，尝完了明早去东头大棚，孙老头教你们怎么种，怎么沤肥，怎么浇水。
听完了回去照做，下个月本宝宝挨家挨户查，谁家地里出了苗，本宝宝奖他半斤猪肉，这是谁家偷懒没出苗罚款50两。”
“小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嘟。”
“温小姐都是小神仙了了，她说话肯定。”
“那我们领完了赶紧回去。”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领了粮种不肯走，扒着草席边儿吸溜鼻子。
温梦歌掰了半块红薯塞她嘴里，“香不香。”
小丫头鼓着腮帮子拼命点头，“又香又甜。”
“香就回去告诉你爹，好好种，种好了下个月还有。”
温令川从粮种堆那头探过头来，“豆包，土豆种不够了，孙老头那村多领了五十斤。”
“补上，本宝宝法器里土豆堆成山，不够再搬。”
温令川缩回头去，嘟囔了一句，“你这法器比聚宝盆还邪乎。”
阿赤耳朵尖，立刻接话，“聚宝盆没她抠门，她那是抠门仙人。”
温梦歌头都没回，抬手往阿赤脑门弹了个脑瓜崩，
“本宝宝这叫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你懂个屁屁。”
发完粮种已近晌午。
温长海从堂屋里出来，负手而立，看着满院子闹哄哄的百姓，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他喊住端着碗喝水的温梦歌，“豆包，过来。”
温梦歌小短腿蹬蹬蹬的跑过去，仰着脸看他，“爹，嘛事儿啊。”
“土豆红薯这些东西，你师父那边到底有多少。”
“够全宁古塔吃三十年。”
温长海沉默片刻，慢慢颔首，
“行，那本将就不问来处了，你只管发，军粮这一块，本将盯着那些降兵去种，两万人撒出去，够开五千亩地了。”
“爹，种地这事你得听孙老头的，他种了一辈子地，比那些降兵懂行。”
“知道了，咱家的小管家婆。”
**
当天晚上，季云停的商队从雁门关回来了，马车上装着几匹绸缎和一大捆信。
季云停翻身下马，风尘仆仆的，脸上冻得通红，进门先灌了碗热汤，抹了把嘴才开口：
“小小姐，凉城知府周云桥给您送信，说是三皇子回京路过凉城，把他叫去骂了个狗血淋头，限他三个月内凑五万石军粮。”
温梦歌捏着信纸坐在火盆边，小脸让炭火映得红扑扑的，嘴角一咧：
“三个月五万石，李少奇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凉城本来就穷得叮当响，五万石粮他上哪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