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烈掰着指头数了数,“果酿那回你坑了我五十匹战马。”
“那叫双赢。”
“你赢两回。”
温梦歌咧嘴一笑,“这不就对了。”
同时间,城门外头锣鼓喧天。
季云停带着商队把摊子支棱了起来,绸缎、盐巴、铁锅、菜种、各种蔬菜水果和果酿摆了一长溜。
北狻头人带来的皮毛、药材、马匹拴在另一头。
头一天开市,光果酿就卖出去三百坛。
季云停算盘珠子拨得都冒火星子了,嘴咧到耳朵根没停过。
温梦歌蹲在城楼上嗑瓜子,阿赤趴在她脚边啃骨头,底下人声鼎沸,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阿赤把骨头嚼得嘎嘣响,
“你说李少奇要是知道咱拿他送的人头换来的钱开互市,会不会气得再吐半碗血。”
温梦歌把瓜子皮往下一扔,拍了拍小手,
“他吐不吐本宝宝不知道,反正本宝宝这波是赚麻了。”
“你一天不嘚瑟浑身难受。”
“本宝宝才五岁,正是天真的年龄,我嘚瑟咋了。”
阿赤把脑袋往爪子上一搁,“行行行,你小你有理。”
城楼下头温令川扯着嗓子喊,“豆包,下来吃肉,沈姑姑炖了一锅排骨。”
温梦歌眼睛一亮,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来了来了。”
阿赤在后头追,“给我留一块。”
“你刚才啃了三根骨头了。”
“那不一样,那是零食,这是正餐。”
温梦歌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冲城楼下头正跟季云停讨价还价的完颜烈喊了一嗓子,
“大王子,果酿第二批后天出缸,这回多酿了五十坛,你要不要。”
完颜烈头都没回,比了个五,“我要六十坛。”
“七十坛,搭十张狼皮。”
“六十五坛,狼皮八张。”
“成交。”
季云停抱着算盘在旁边直抽嘴角,“小小姐,您卖东西能不能别老搭来搭去。”
温梦歌从他身边跑过去,顺手在他算盘上拨了个珠子,“这叫捆绑销售,你学着点。”
季云停看着算盘上乱了的数,仰头望天,“得,又得重算。”
温令舟从后头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沈姑姑端着一大盆排骨从厨房出来,温梦歌蹿上去先捞了一块,烫得两手倒换着吹气。
温老夫人跟在后头拿手帕给她擦嘴,“慢点吃,锅里还有。”
温梦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
“祖母,今儿个高兴,互市开张了,扩编的人也来了,李少奇还送了一窝刺客给咱练手。”
温老夫人眼皮都没抬,“刺客咋处理的。”
“六个死了,十七个捆了,三哥正审着呢。”
温老夫人点了点头,“审完了嘴巴不严实的,让你三哥处理干净。”
温梦歌咽下排骨,冲祖母竖了个大拇指,“祖母,您比本宝宝还狠。”
“我这是替你省事。”温老夫人拍了拍她脑袋,
“吃完了去把密旨抄一份收好了,那是太子给的凭证,将来有大用。”
“知道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温令川跟完颜烈划拳输了五碗果酿,喝得满脸通红,抱着柱子不撒手,嘴里嚷着“本将军没醉,再来三碗”。
温令山嫌弃的把他拽回屋里,往床上一扔,“出息。”
温长海坐在主位上慢慢喝酒,看满屋子闹腾,眼底的霜色化开了些。
梦如坐在他边上给他夹菜,轻声说,“咱家豆包,比咱俩都能干。”
温长海握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是咱拖累了她。”
梦如手一顿,眼眶有点湿,没接话。
温梦歌正好跑过来倒果酿,听见了,小脑袋一歪,
“爹,娘,你俩嘀咕啥呢,本宝宝乐意干的,谁拖累谁啊,没有你们,本宝宝一个人哪来这么多帮手。”
温令舟从边上接话,“豆包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温令川从屋里探出脑袋,“就是,爹你再说这种话,下回果酿不给你喝了。”
温长海一噎,温老夫人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行了,吃饭。”
满桌哄笑。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温梦歌躺回房车里,阿赤蜷在她枕头边,窗外头隐隐传来互市点没散干净的人声,火把的光映在车窗上晃来晃去。
阿赤闭着眼嘟囔,“明儿个干啥。”
“明儿个去大棚看冬麦,再让季云停把商路往北伸一伸,把北狻那几个部落的皮毛全收过来。”
“然后呢。”
“然后攒够了兵和粮,等太子跟李少奇再咬两回,咱就南下。”
阿赤睁开一只眼,“你就不怕李少奇缓过劲来先打你。”
温梦歌把被子一裹,翻了个身,
“他倒是想,可他得先过了太子那关,再说了,他每来一回就给本宝宝送一回人头送一回装备,本宝宝巴不得他来。”
阿赤哼了一声,“你等着吧,下回他送来的可就不一定是人头了,保不齐是啥阴招。”
温梦歌闭着眼,嘴角弯了弯,“阴招更好,本宝宝接得住。”
阿赤把尾巴往她脖子上一搭,没再吭声。
房车外头雪又下起来了,城墙上的哨兵缩着脖子跺脚取暖,城门口互市点的灯笼一盏一盏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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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后院牢房里。
沈姑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审讯室,往领头的刺客面前一蹲,
“喝了吧,喝了睡得踏实。”
刺客抬头看她,眼神惊疑不定。
沈姑姑面无表情,“放心,不是毒药,就是让你说实话的药,你要是不喝,老身就换一种法子让你开口。”
刺客咬了咬牙,端起碗灌了下去。
半刻钟后,他把李少奇在宁古塔周边安的所有暗桩全吐了出来,连哪条街哪个铺子哪个掌柜姓啥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沈姑姑听完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个小本本全记上,出来把本子递给温令山,
“三公子,明儿个照单抓人。”
温令山翻了两页,嘴角微微一勾,“李少奇这回下的本钱不小啊。”
沈姑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温令山把本子揣进怀里,抬头看了眼天色,雪下得正紧,城头上火把烧得噼啪响。
他回了自己屋,铺纸提笔写了条子,吹干墨迹折好递给门口的沐风,
“天亮送互市点季云停手上,让他把这几家铺子的掌柜全换了,换上咱自己的人。”
沐风接了条子应了一声跑了。
温令山关上门,往床上一躺,合眼前嘀咕了一句,
“豆包说得对,李少奇送来的可不光是,还有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