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进警局后巷，盛清歌就顺手把帽子往后脑勺一推，额前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乱晃。她没去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节奏跟刚才那通加密通话的提示音一模一样。
“瑶妹，我到了。”她对着车载麦克风说，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盖过引擎声，“人还没动，但心跳快得像在跑八百米。”
车载音响“滴”了一声，苏瑶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这语气，跟催外卖似的。我都黑进去了，你还堵路上？”
“避开主干道，省十五分钟。”盛清歌熄火拉手刹，顺手抓起副驾上的平板，“你那边什么情况？别告诉我只看到个登录界面。”
“啧，瞧不起谁呢？”苏瑶哼了声，背景音里噼里啪啦敲键盘，“你发来的公司名太普通，‘星辰文化’全国三百多家，重名率堪比‘张伟’。但我顺着法人税号反查Ip集群，锁定了江云分部的财务服务器——三层防火墙，动态验证码每三十秒刷新一次，普通人连门在哪都找不到。”
盛清歌一边往警局侧门走，一边低头看平板屏幕同步传来的画面：一串加密数据流正被快速解包，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爬。
“所以你是怎么进去的？”她问。
“你以为我每天蹲特战旅机房是打《原神》吗？”苏瑶翻了个白眼，虽然对方看不见，“我用了军方废弃的漏洞协议，伪装成他们自己的审计程序，叫‘影子爬虫’。现在已经在后台静默运行了二十分钟，没人发现。”
盛清歌嘴角一扬：“那你真是当代赛博华佗，专治各种系统疑难杂症。”
“少拍马屁。”苏瑶打断她，“我已经定位到异常资金流了。过去三个月，那个经纪人账户往外转了七笔钱，每笔都是88,888，整得跟发红包似的。”
“时间点呢？”盛清歌脚步一顿，站在技术室门口输入指纹。
“第一笔在林婉兮签约后六小时，第二笔在陈小鹿合同归档当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后面五笔……全卡在艺人正式官宣的24小时内。”苏瑶顿了顿，“你说巧不巧，每次转账完，第二天艺人都会莫名其妙‘身体不适’，然后消失几天。”
盛清歌推开技术室的门，屋里灯光半暗，只有几台显示器闪着蓝光。她走过去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自己整理的时间轴表。
屏幕上，七位艺人的签约日期被标成红色圆点，下面对应的转账记录用黄色高亮框住，严丝合缝地贴在每个红点后面。
“这不是巧合。”她低声说，“这是流程。”
“而且是固定流程。”苏瑶接话，“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塞浦路斯的空壳公司，名字叫‘xt-Entertainment’，账户持有人信息全删了，只剩一串代号‘xt-09’。这种操作，要么是专业洗钱，要么就是某个组织的中转站。”
盛清歌盯着那串代号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经纪人的档案照片。
那人戴着手表，表盘背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她放大细节，对比了一下转账记录里的交易编号格式——每一笔的末尾都有四位数字，其中三次出现了“09”结尾。
“xt-09……编号？”她眯起眼，“不是账户名，是身份标识。”
“你这脑回路，比我当年解密军情代码还野。”苏瑶吹了声口哨，“不过你猜对了。我刚试过反向追踪这笔钱的流向，发现它进了xt-Entertainment之后，立刻被拆分成十几笔小额汇款，分散到不同国家的私人账户，全是单向通道，没法再追。”
“但至少说明一件事。”盛清歌手指轻点屏幕，“有人在收‘服务费’，而这个经纪人，就是负责交钱的出纳。”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可一个拿提成的经纪人，会怕成那样？”
“啥样？”苏瑶问。
“上次见面时，他站在自家楼下，口罩都遮不住发抖的手。”盛清歌回忆道，“我不是靠眼睛看的，是系统给的感觉——纯粹的恐惧，没有掺一点愧疚或贪婪。就像……一个人被枪顶着脑袋签合同。”
“所以你怀疑他是被迫的？”苏瑶语速快了起来，“等等，让我查查他账户有没有被远程操控的痕迹。”
键盘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
盛清歌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七笔转账记录，脑子里自动拼图：签约→转账→艺人失常→集体病倒→对外宣称过度劳累……
整套流程干净利落，像流水线作业。
三分钟后，苏瑶的声音重新响起：“找到了！每次转账前两小时，他的手机都会收到一条加密短信，来源是未知号码，内容是一串六位数验证码。而银行App的日志显示，每次登录操作的设备指纹都和他本人手机不一致！”
“远程代操作？”盛清歌挑眉。
“不止。”苏瑶冷笑，“我调了他手机的云端备份，发现每次转账后，那条验证码短信都会被自动删除，连回收站都不留。这手法，专业得不像对付一个普通经纪人。”
盛清歌缓缓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转圈。
一个能操控艺人精神、还能远程控制经纪人银行账户的组织，绝不是街头混混级别。
他们有技术，有资源，还有严密的执行链条。
而这个经纪人，不过是链条上最脆弱的一环。
“他不怕警察。”她喃喃一句，“他怕的是完不成任务。”
“你现在打算咋办？”苏瑶问，“直接上门抓人？”
“不行。”盛清歌摇头，“我们现在只有间接证据。转账记录本身不违法，说是奖金也行，说是封口费也没毛病。真要立案，得有更硬的东西。”
“那你准备干啥？请他喝奶茶聊心事？”
“差不多。”盛清歌手撑着下巴，忽然笑了，“我准备请他来警局喝茶，理由是‘协助调查艺人健康异常事件’。”
“嚯，这借口够软。”苏瑶乐了，“你这是要打预防性问询的擦边球啊。”
“组长权限在我手里，又不是摆设。”盛清歌打开内部系统，新建一条任务指令，“以‘群体性神经紊乱’为由启动协查程序，调他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不算强制传唤，也不算正式审讯，就是聊聊工作压力。”
“高，实在是高。”苏瑶竖起大拇指（虽然没人看见），“既合法合规，又能近距离观察他反应。要是他真有问题，这种温和提问反而更容易露馅。”
“关键是不能让他察觉危险。”盛清歌一边录入信息，一边补充备注：“重点观察其生理反应，避免施压过早。另外安排心理监测设备，伪装成常规体检流程。”
“懂了，给他来个‘关爱员工式 interrogation’。”苏瑶调侃道，“等他坐下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测谎仪包围圈。”
盛清歌关掉系统界面，拿起包起身。
“你这波操作，比上次用善恶之眼抓小偷还秀。”苏瑶说，“以前是靠系统开挂，现在是靠脑子带飞。”
“系统只能告诉我谁在害怕。”盛清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但怎么利用这份害怕，还得靠人。”
她拉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一半身影。
“明天见分晓。”
“等等！”苏瑶突然喊住她，“我刚想起来，那七笔转账金额，为啥非得是88,888？这么吉利的数字，不像强迫行为啊。”
盛清歌脚步一顿。
她重新走回来，坐回椅子上，调出转账详情页。
每一笔金额都整齐排列，八连发的数字像是某种仪式。
“不是随机。”她说，“也不是讨彩头。”
“那是啥？”
“计数。”盛清歌眼神一凛，“每一次成功操控艺人，就算一笔账。他们在记功。”
空气安静了一瞬。
“操。”苏瑶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把犯罪当KpI考核？”
“说不定还有年终奖。”盛清歌冷笑，“明年评个‘最佳精神控制团队’，全员三亚旅游。”
“你这幽默感，真是越破案越阴间。”苏瑶吐槽完，正色道，“总之小心点，这种组织，能在眼皮底下运作这么久，肯定有后手。”
“我知道。”盛清歌站起身，合上平板，“所以我才不搞突袭。慢慢来，先让他放松警惕。”
“行，我这边随时待命。”苏瑶说，“你要查他手机其他数据，随时叫我。”
“谢了，瑶妹。”盛清歌走向电梯，“下次请你吃火锅，加双份毛肚。”
“记得别点微辣，上次辣得我半夜起来写病毒程序报复你。”
电梯门缓缓关闭，盛清歌按下三楼键。
她靠在角落，闭了会儿眼。
脑海里还是那串“xt-09”。
还有经纪人表盘上刻的“平安”。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莫名讽刺。
她睁开眼，掏出手机，翻到唐果昨天发来的消息截图——林婉兮被送医时的照片，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胸牌被刻意挡住。
当时她觉得不对劲，但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医院人员的标准着装。
动作太稳，站姿太正，像训练过的。
她把图片放大，盯着其中一人手腕露出的一截黑色编织绳。
很细，但能看出上面打了三个结。
她记下了。
电梯“叮”一声停在三楼。
她走出轿厢，走廊尽头就是数据分析室。
她本该直接回休息区，却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走进一间闲置的监控调阅室。
房间没人，灯也没开。
她摸黑走到主机前，插上U盘，调出城东老旧小区昨晚的公共探查记录。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单元门口。
时间点显示：21:47。
灰色夹克男人走出楼门，左右张望，拎着黑色双肩包。
正是经纪人。
他转身离开，步履匆匆。
盛清歌拖动进度条，一帧一帧往后放。
21:53。
一辆深色商务车缓缓驶入镜头边缘，在单元门前停下。
车窗 tinted，看不见里面。
经纪人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低头上了后排。
车没熄火，停留不到二十秒，随即驶离。
她截图保存车牌号，却发现牌照被人用磁吸贴临时遮挡，中间三位数字完全模糊。
但她记住了车型轮廓和右前灯处一道细微刮痕。
这车，她见过。
三天前，在影视产业园外围巡逻时，同一款车停在禁停区，司机登记的是“设备维护人员”，证件齐全，放行了。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哪有维修工晚上九点半去产业园修网？
她拔下U盘，关掉电脑。
走廊灯光从门缝漏进来一缕。
她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后，她拿出手机，拨通内部专线。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这里是备案更新。”她语速平稳，“嫌疑人范围缩小至星辰文化签约经办人，拟开展预防性问询。另附新线索：疑似有外部车辆于昨夜接应目标，车型为奔驰V级商务车，右前灯有刮痕，牌照伪造。建议技术组比对全市近期同类车辆出入记录。”
说完，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出门时，她顺手把U盘扔进了走廊尽头的碎纸机。
机器嗡鸣两秒，吐出一堆细条。
她走过休息区，拿了瓶水，坐在沙发上。
窗外天色渐亮，城市还没完全醒来。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但她知道，今天不会平静。
早上八点二十七分，她出现在警局特别问讯室外。
穿着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内，技术人员正在最后调试设备。
她扫了一眼时间屏。
距离预约见面，还有三十三分钟。
她靠在墙边，掏出平板，最后一次检查资料。
七笔转账，七个艺人，一个神秘代号。
所有线索，终于连成了线。
她轻声说：“你怕的不是我。”
“你怕的是，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