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二十六分,监控系统自检的十五秒延迟刚过,盛清歌的手已经搭在了楼梯间的门把手上。
她没回头。身后那间办公室的门还关得严丝合缝,档案袋留在桌上,笔帽里的接收器收进袖口,连水杯都摆在原位——像极了一个普通心理老师加班到深夜后准备去上厕所的样子。
走廊尽头,两道红外线横在空中,肉眼看不见,但在她的视野里,却是两条淡红色的细线,一条齐膝,一条贴脖颈高度,交错排列,像是谁在空气中拉了两根激光琴弦。
“这破地方安保升级了啊。”她在心里嘀咕,“上次踩点可没这玩意儿。”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地面。瓷砖冰凉,没有灰尘堆积的迹象——说明清洁机器人每天定时巡逻,路径固定。她记得苏浅浅说过:“现代安防最怕两种人,一种是黑客,一种是保洁。”
她不是黑客,但她当过三天临时保洁员,为的就是摸清训练营的清洁路线和时间表。
现在,清洁机器人刚完成夜间清扫,正停在东侧充电站回血。这片区域,有七分钟的安全窗口。
她深吸一口气,膝盖贴地,开始匍匐前进。动作轻得像猫爬空调外机,连呼吸都压成了鼻腔里的小气流。红外线从她头顶掠过,她一动不动,等第一道线扫过肩部,立刻侧身翻滚,避开第二道。
“这姿势,像不像健身房网红拍的‘核心训练挑战’?”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个不着调的念头,“要是被唐果刷到,非得截个图发朋友圈配文‘姐姐的夜生活比我精彩多了’。”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下唇憋住。
翻过第一段走廊,她贴墙起身,耳朵紧贴墙面听动静。远处传来狗链拖地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呜咽——不是威胁性的狂吠,而是困了的看门犬在撒娇。
“还好不是德牧,是罗威纳。”她松了口气,“德牧聪明,能识破伪装;罗威纳傻,给点吃的就摇尾巴。”
她从裤兜摸出一小包粉末,倒进掌心,轻轻搓开。这是林知夏上次塞给她的镇静剂混合香精,闻起来像烤红薯加奶茶,实际能让大型犬类产生短暂的嗅觉混乱。
她把手举到通风口下方,让空调风把气味吹向前方拐角。
三秒后,狗叫声变了调。
原本缓慢踱步的脚步声加快,接着是一阵猛嗅,然后是打喷嚏。
“阿嚏!汪?”
狗愣住了,原地转圈,仿佛怀疑人生。
盛清歌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过拐角,闪进楼梯间。
这里比外面暗得多,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照得台阶像蛇皮一样反光。墙上果然贴着红砖,灯光一闪一闪,跟孩子们说的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了眼楼顶,又低头数台阶。
七十二级。
她掏出手机,假装刷消息,实则打开计时器。她要卡准时间:每三十分钟,巡逻队会从一楼上来查岗一次,每次停留四十七秒。这个数字她记了整整两天,连做梦都在数“一、二、三……四十七”。
现在,距离下一次巡查还有二十三分钟。
足够了。
她拧开楼梯间顶部的通风盖,把微型摄像头塞进去,用磁吸固定。这是她从苏瑶那儿顺来的“鸽子眼”,能实时传输画面到加密云盘,万一她失联,证据也能自动上传。
“小宝贝,替我看着点后路。”她低声说,“要是有人想搞偷袭,记得给我报警。”
她合上盖子,拍拍手,转身面向楼梯。
该接孩子们了。
***
地下通道入口在b栋负一层,门锁是电子密码加指纹识别。正常情况下得刷工牌,但她早就在人事登记时用战术笔刀刮下了李组长的指纹胶膜,复制了一份贴在指腹上。
“上班第一天就偷老板指纹,我是不是有点过分?”她边贴边想,“可你们非法拘禁儿童,我这点操作算工伤福利。”
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潮湿,混着一股铁锈味和动物粪便的气息。她屏住呼吸,启动善恶之眼。
半径十米内,无人。
但她知道,危险不在人身上。
她在墙上摸索,找到电箱,轻轻拉开。保险丝完好,但有一根线路被人改装过——接了分流器,专门用来触发警报。
“防君子不防疯子是吧?”她冷笑,“可惜我是女的。”
她从发夹里抽出一根细铜丝,绕过主电路,手动接通照明开关。一盏灯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通道上。
地上有脚印,新留的,很小,属于孩子。
她顺着脚印走,没几步就看到第一组红外网。
三道红线呈x形交叉,覆盖整个通道宽度,错位排列,根本没法一次性穿过去。要是贸然闯入,立马触发联动警报,连厕所冲水都会响铃。
她蹲下观察角度,发现中间有个三角空隙,大概够一个瘦小孩弯腰钻过。
“得一个个来,不能急。”她心想,“不然真成‘团灭直播间’了。”
她继续往前,在拐角处找到了孩子们藏身的小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她推开门,轻声说:“是我,林医生。”
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是她,其中一个女孩认出来,小声喊:“林老师!”
“嘘——”她竖起食指抵在唇上,“我们现在要回家,但路上有‘电子蜘蛛网’,碰到就会响。你们得听我的指令,一步一步走,能做到吗?”
孩子们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她让年纪最小的先走,自己扶着他穿过第一道红外区。孩子紧张得发抖,她就在他耳边说:“你现在是特种兵小队007号,任务代号‘逃离魔窟’,表现好奖励双倍鸡腿。”
小孩立刻挺直腰板,小心翼翼挪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她用同样的方式带他们通过。
到第五个孩子时,意外来了。
那是个约莫九岁的男孩,走路有点跛。他走到红外区前,突然停下,盯着那几条红线看。
“老师,那是激光吗?”他问。
“对。”她说,“但咱们有隐身斗篷。”
她拿出一件反光布披风,是从保洁车顺来的防尘罩改的,表面涂了消光材料,能短暂干扰红外感应。
“你披上它,像不像哈利波特?”
男孩咧嘴笑了,披上就走。
可就在他跨过第三道线时,脚下绊了一下,手肘猛地撞向侧面墙壁——那里藏着一个压力传感器!
盛清歌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拽住男孩后领往回拉。
啪!
一声脆响,墙角的报警灯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没响。
她喘着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靠,刚才那一瞬,我以为自己要上热搜了。”她拍拍胸口,“标题我都想好了——《惊!女交警夜闯魔窟救人,因熊孩子踩雷失败》。”
男孩吓得快哭了,她赶紧搂住他肩膀:“没事,咱俩配合得天衣无缝,导演都说可以过。”
她检查那块压力板,发现只是松动,并未完全激活。应该是之前有人检修没装牢。
“运气不错。”她松了口气,“下次得提醒后勤,设备维护不能摸鱼。”
她重新组织队伍,改用“Z字折行法”,让孩子们交替前进,避免集体触网。她走在最后,每过一段就回头确认没人掉队。
通道尽头是铁门,后面就是犬舍。
两只罗威纳趴在地上打盹,脖子上套着链子,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耳朵竖起。
盛清歌早有准备。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橡皮擦形状的小玩意儿,按下按钮。
轻柔的摇篮曲响起,《虫儿飞》的旋律缓缓飘出。
狗耳朵动了动,朝声音来源转头。
她慢慢靠近铁门,另一只手从袖口滑出一把小钥匙——这是她昨天趁陈主任午睡时,用蜡模复制的备用钥匙。
锁开了。
她轻轻推开铁门,示意孩子们猫腰通过。
一只狗站了起来,鼻子猛嗅。
她立刻把镇静喷雾对准通风口喷了一下。
狗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
“兄弟,谢谢你配合演出。”她低声说,“回头给你寄罐头,口味任选。”
最后一个孩子通过后,她关上铁门,从内侧用铁丝缠住把手,防止狗追出来。
“延时陷阱已设,给咱们争取三十秒缓冲。”她看表,“够跑了。”
她带着孩子们沿通道疾行,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那是西侧电网的缺口,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加快脚步,心里默念:“快到了,快到了……”
可就在即将抵达缺口时,她忽然顿住。
眼前画面一闪。
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提示。
而是一段**提前出现的影像**——
她看到自己牵着孩子们冲向缺口,一个小女孩跑得太急,一头撞上残留的铁丝,划破额头,鲜血直流;紧接着,远处岗亭的探照灯猛地扫来,照亮她的脸;下一秒,警报拉响,巡逻车轰鸣着驶来……
画面只持续了半秒,随即消失。
她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啥情况?我刚才是不是低血糖了?”
但她知道,不是。
那是预判。
某种未知的能力,在危机降临前,给了她一次“重播”的机会。
她立刻调整路线,不再直奔缺口,而是带着孩子们贴着墙根移动,绕了个大弧线,避开那段裸露的铁丝。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指挥:“别跑,慢点走,跟着我的脚印。”
孩子们照做。
终于,他们来到了缺口外围。
草丛中,绿色荧光贴纸静静发光,形状像兔子耳朵。
她抬头看向远处灌木丛,隐约看到一根枯枝上挂着红色发带,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浅浅,你真是我的福星。”她笑了下,随即压低声音,“所有人蹲下,别出声。”
她清点人数,十七个孩子,全部到齐。
她右手握紧对讲干扰器,防止敌方通讯呼叫增援;左手指向缺口方向,准备下达最后突围指令。
风从缺口吹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突然,她眼角余光扫到地上一张照片。
半埋在土里,边角烧焦,但还能看清。
是个小女孩的脸,扎着双马尾,笑得很甜。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她们说妈妈不要我了。”**
她手指一顿。
这不是训练营的孩子。
她没见过这张脸。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