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姨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清晰、冷静,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
她把他未来可能会遇到的所有麻烦,都提前想到了,也提前解决了。
不允许他靠着这个孩子做要挟,也给自己和孩子留了退路。
但林涛听着,18年来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窝囊。
一个……除了提供一颗精子之外,一无是处的种马。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相认。
“我……可以去见见你吗?……姐。”他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
他不能放弃自己作为男人的责任。
电话那头,萍姨沉默了。
“最好不见。”她说,“我现在要专心养胎,也要……避嫌。”
“我今年38了,是高龄产妇。医生说,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你放心,我请了最好的保姆和营养师,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也会把他(她)照顾得很好。”
“林涛你记得,他(她)是我的孩子,一定会管我叫妈,但不一定管你叫爸,想让他(她)管你叫爸,你要证明自己,只靠打打杀杀可不行。”
电话没聊多久,就挂了。
萍姨只是给他一个通知。
通知他,他作为一个“播种机”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林涛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萍姨怀上了,他在她那里的任务,似乎也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那个他从未见过、也暂时不能相认的孩子,和他之间,又会是怎样一种奇特的关系?
他不知道。
只觉得未来的路上,又多了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地敲了三下。
大军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涛哥……忙着呢?”
林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军见他没赶自己走,就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
他把纸袋放在林涛的办公桌上,打开。
里面,是五条崭新的、还没拆封的硬中华。
“涛哥,昨天的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大军搓着手,一脸的惶恐,“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涛看着桌上的烟,皱了皱眉。
“拿回去。”
“别啊!涛哥!”大军急了,“您要是不收,就是……就是还没原谅兄弟我啊!我……我回头怎么跟兄弟们交代啊!”
“涛哥您放心,李浩川那个不长眼的孙子,我昨天已经废了他,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出现在您面前!”
看着大军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涛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
他要是再不收,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不懂规矩了。
听到林涛这么说,大军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笑容。
“谢谢涛哥!谢谢涛哥!”
他见林涛收了东西,胆子也大了起来,又凑了上来,神神秘秘地说:
“涛哥,兄弟这……有个发财的路子,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说。”林涛靠着沙发椅,翘起了二郎腿。
“是这样,”大军压低了声音,“咳咳,西乡那边,新规划了一个大型的建材市场,下个月就要开业了。那地方鱼龙混杂,开发商想找咱们‘皇家一号’的人过去罩着场子,负责安保。”
“我打听过了,他们那边,愿意出一年五十万的‘保护费’,外加建材城利润的两个点分红。”
“您看,这事……”
大军眼睛里闪着精光。
林涛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哪能不知道大军打的什么算盘?
自己刚刚踩着赵四的尸体上位,又废了龙哥的人,在道上风头正劲。
大军这是想拉着自己,以“皇家一号”安保部的名义,出去接私活。
钱,大军去收。
名,林涛来出。
到时候出了事,也是林涛这个“涛哥”来扛。
好事都让他占了。
以前的林涛,可能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但经历了这几次的起起落落,他也学乖了。
“没问题,”他看着大军,不动声色地说,“有钱,当然要大家一起挣。”
“不过这事,我一个人也说了不算。毕竟,邢哥是副经理,和我关系不错,也得分一杯羹不是吗?我回头得跟邢哥商量一下。”
大军一听,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林涛这么年轻,又刚上位,血气方刚,肯定好拿捏。
没想到,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心思这么缜密,还知道把邢刚给搬出来当挡箭牌。
他要是自己跟邢刚去说这事,邢刚那种人,能分给他汤喝就不错了。
但他惹不起林涛。
“好……好好……”大军脸上虽然还在笑,但笑得已经有些勉强了,“一切都听涛哥的安排!都听涛哥的安排!”
大军前脚刚走,林涛后脚就把邢刚给叫进了办公室。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邢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刚训练完的汗味。
林涛没说话,从纸袋里,拿出两条中华烟,放到邢刚面前。
然后,又把另一条拆开,从中抽出五盒,也推了过去。
“喏,”他说,“大军刚孝敬的。见者有份,一人一半。”
邢刚看着桌上的烟,挑了挑眉。
他拆开一盒,拿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林涛,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哟,出息了啊。这么好的烟,都舍得往外送了?”
林涛也拿起一支烟点上,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沙发上。
“那必须的,”他笑着说,“你是我哥,也是我师父。我这当小弟的,不得先紧着您来?”
“咳咳咳……”邢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恭维,搞得有些不适应,呛了一口烟,“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就刚刚,”林涛弹了弹烟灰,半真半假地说,“吃了点教训,一下子,长大了。”
邢刚被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听不懂。
但他也没多问。
林涛接着,就把刚才大军跟他说的那个建材市场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邢刚学了一遍。
“一年五十万,加两个点的分红?”邢刚听完,沉吟了片刻。
“这块肉,不小啊。”
“不过……光靠咱们安保部的名义,出去接私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容易落人口实。”
邢刚看着林涛,忽然提议道:“我倒是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