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豪哥办公室。
落地窗关着,整个屋子里沉得像一块铅。
豪哥坐在桌后,桌上摆着一把唐刀,刀鞘是深棕色的牛皮,刀柄上缠着墨绿色的绸带。
他用一块细麻布缓慢地、一遍一遍地擦着刀身。
林涛和邢刚站在下面,谁都没有说话。
豪哥把刀擦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手,手腕一翻。
唰——
那把唐刀出鞘,带着一道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咔咔咔!
桌边那棵亭亭玉立的发财树被拦腰斩断,树干和树枝哗啦落了一地,盆里的泥土溅出来洒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豪哥把刀收回,插回刀鞘,面色平静地放在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七爷在澳门。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明天早上,他会登上一艘游轮——太平洋明珠号。这条船会经停韩国釜山、日本横滨、夏威夷火奴鲁鲁,最后停靠阿拉斯加的朱诺港,全程约十八天。
大军是我的兄弟,他停顿了一下,他的账,要还。
他看着林涛和邢刚,字字分明地说。
我要七爷死在公海上。
能活着回来的,我给五十万。
没能回来的,我给一百万,家里人我来养。
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他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涛和邢刚对视了一眼。
邢刚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说。
要不……我去吧。
咱们这里,身手最好的就是我。
豪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邢刚身上,停了很久。
邢刚是他培养多年的左膀右臂,跟了他五年了。
他不想让他去冒这个险。
屋子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林涛站起来,他知道该自己表态了,豪哥,还是我去吧。
邢刚转头,小涛——
刚哥,林涛看了他一眼,你块头太大,一看就是军人出身,目标太明显。
他转向豪哥。
我年纪小,就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没人会在意我。
豪哥对我有知遇之恩,这趟我应该去。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活着回来,是我命大。
如果……死在外面,还请豪哥照顾我母亲。
小涛!邢刚的声音提高了,不行,这事不能让你去!
我是安保部经理,林涛看着他,心意已决。
邢刚拧着眉,他喜欢眼前这个孩子,胆大心细,爱学可塑,还尊师重道讲义气。
这活虽然前途无限,可九死一生。
他有些惜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都在等豪哥的一句话。
豪哥坐在那,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看着林涛,看了很久。
对他而言,林涛今天说的这番话,是在给他下投名状。
这个十八岁的四川小子,用一场主动请缨的远赴险途,把自己和皇家一号的利益,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这种人,可用。
而且……他也确实想培养他。
但也必须让他看到把柄。
这何尝不是一次培养的机会。
豪哥站起来了,走到林涛面前,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我给你准备凯旋酒,等你归来。
“谢谢豪哥。”
……
从豪哥办公室出来,邢刚张口就骂。
你他妈的发什么疯?!他压低声音骂道,七爷能是好对付的?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叫七爷?他他妈的是和胜和出来的,你一个人过去……
刚哥,林涛打断了他,我想清楚了。
邢刚盯着他看了半天,你就为了那点钱?
林涛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YoYo和cIcI开店要投钱,想到了雅姐,想到了萍姨,想到了李晓月。
一个男人靠女人养,那就真没用了。
我还年轻,他说,无牵无挂,正是拼的时候。现在不拼,什么时候拼?
邢刚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对于一个从内地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地位和金钱没有一样是大风刮来的。
如果这次他能平安回来,他在豪哥手底下,将无可限量。
所以,他说的没错,这何尝不是一次翻身的机会,人生这种机会又能有几次。
邢刚最终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我带你去个地方。
……
邢刚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出发了。
坐在副驾驶的林涛看着那个粗壮有力的手握着方向盘,想到自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斗志。
这就是他和邢刚的差距。
不是能力的差距,是时间的差距。
他需要时间来证明自己。
让豪哥和上面的人看到他的价值。
大G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深圳郊区一处隐蔽的、外墙斑驳的工业厂房前停下了。
林涛跟着邢刚走进去,里面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室内射击场,灯光充足,靶道整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管理员见到邢刚点了点头,把一个蓝色的工具箱推到了他面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邢刚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固定在海绵槽里的枪械。
过来。
他拿出第一把枪,平放在林涛面前。
格洛克17,奥地利货,9毫米口径,弹容17发,重量不到一公斤,最常见的警用和民用手枪之一。
他把枪递给林涛,示意他拿一拿。
感受一下重量,不要把手指放进扳机护圈,这是第一个原则,没准备射击之前,永远不要把手指放进去。
林涛接过枪,很陌生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要沉一些,但并不笨重,握把的手感很贴合掌心。
再看这个。
邢刚拿出了第二把。
SIG Sauer p226,瑞士和德国合作生产,海豹突击队用的就是这个,可靠性极强,在极端天气和复杂环境下故障率极低。你要上船,碰到潮湿的海洋环境,这比格洛克更合适。
然后是第三把。
沙漠之鹰,以色列造,.50AE口径,这个你用不到,太重,声音太大,船上用会直接把所有人都惊动,我给你看看长什么样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