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在换筹码的窗口找了个位置站了一会儿,假装在研究各种机台的玩法,实则眼睛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七爷那个方向。
七爷的四个保镖分布得很有规律。
两个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距离不远不近,视线覆盖了周围所有的角度。
另外两个,一个守着离他最近的通道入口,一个在大厅边缘游走,每隔大约三分钟绕一圈,路线固定,时间固定。
专业的。不是普通的打手,是受过系统训练的那种。
林涛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然后拿着筹码走向一台比大小的电子机器,在最低注的那个档位坐下来。
五万块的筹码,最低注五百。
他按下去。
输了。
又按。
又输了。
第三把,侥幸赢了两百。
第四把,全没了。
没两把功夫五千块就交代在了这台铁疙瘩里。
他盯着那个屏幕,心里默默地把这五千块钱换算成了老家的物价——够他妈买半年的柴米油盐了。
他把剩下的筹码收起来,站起身,在大厅里又转了半圈。
这个地方太亮,太开阔,保镖的视线死角几乎为零。
唯一可能的机会是在通道里,但通道里有监控,游轮本身的安保人员巡逻频率也不低。
最关键的问题是——
只要他动手,就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在大厅里站了大约二十分钟,把所有能观察到的细节都装进了脑子里,然后很自然地走向出口。
路过七爷那张台子的时候,他没有多看一眼。
……
出了赌场,甲板上的夜风扑面而来,一下子把那股沉闷的赌场气息冲散了。
林涛靠在栏杆上,深呼了一口气,看着脚下那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游轮已经完全驶入了公海,四周都是水,天上的星星多得有些不真实,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像有人把一把碎钻随手撒在了黑色的绒布上。
林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星空。
在老家的农村,晚上也有星星,但没有这么多,没有这么亮,更没有这种站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往上看时那种、被整片宇宙包裹的感觉。
他就那么靠着栏杆,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露天娱乐区那边,音乐声、笑声、酒瓶碰撞声混成了一片,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在那里喧嚣着、享受着,金发的、棕发的、红唇的、亮片裙的,把这条游轮变成了一个漂浮在海上的、永不落幕的派对。
林涛站在稍远一点的栏杆边,看着那片喧嚣,没有走过去。
你怎么一个人站这里,跟个孤魂野鬼似的。
林涛回过头。
周子芮做完SpA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装束,一件白色的宽松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裙,头发吹得蓬松柔软,随意地散在肩上。
做完SpA的皮肤状态真的不一样,细腻得有点发光,在夜色里像一块被月光浸过的美玉。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仰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片喧嚣的露天区域。
你没去那边玩吗?
不太想去,林涛说,太吵。
那你在这干嘛,发呆吗?
看星星。
周子芮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头,往天上看了看。
哇……
她真的被那片星空震住了,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感叹,声音里有种林涛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纯粹的惊叹。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星星。
“林涛,你老家是不是也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能,还能看到银河。”
“哇!那以后你带我去你家吧,我还没有去过四川呢。”
“好,等我在深圳挣够了钱就带你去。”
“你和我在一起什么没有?”
“没有尊严。”
“好,那你就猥琐发育吧,发育到有足够的钱娶我。”
然后周子芮忽然拽住了他的胳膊。
跟我来。
去哪?
你跟着来就行了,废话多。
她拉着他穿过甲板,绕过露天娱乐区,顺着一段向上的楼梯往船头方向走去。
夜风越来越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飞,她一只手拽着他,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把头发从脸上拨开。
你去哪都要跑吗?林涛跟在她后面,被她拉得步伐比平时快了一截。
废话,走路多浪费时间,她头也不回,人生苦短,要跑着过。
林涛看着她那个小小的、快速移动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跑着过。
还挺有意思的。
……
游轮的船头。
这里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只有一大片空旷的甲板和最前端那道白色的船头栏杆,风比任何地方都大,像一道无形的墙。
周子芮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几步走到了最前端的栏杆边,双手扶上去,张开双臂,仰起头对着夜风大喊了一声,“啊——哈哈哈……”。
喊完之后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朝林涛招手。
林涛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两只手搭在栏杆上,感受着那股从正前方扑来的、巨大的夜风。
这个角度,视野开阔得超乎想象。
整片黑色的海面从船头向两侧延伸出去,游轮破开海浪,在水面上劈开一道白色的浪花,海浪翻涌,发出低沉的轰响,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了这一片海、这一片天、和头顶那满天的星星。
好吧,林涛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壮观的。
当然,周子芮得意地看着他,本小姐带你来的地方,哪有不好的。
她说着,忽然神神秘秘地转向他,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坏笑。
你知道泰坦尼克号吗?
林涛看着她。
知道。
那你知道里面那个经典动作吗?
他沉默了两秒,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她已经开始往他前面站了,回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站后面,手放我腰上,我站前面,然后……
你叫我Jack还是Leo?
叫你林涛!快来!
我比Leo高。
那更好,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快,你当那个男的,我当那个女的,驾着船,展翅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