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南山区。
一间新装修美容院的会议室里。
赵雅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小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王总，您喝茶。”
“不喝了。”
王总挺着啤酒肚，翘着二郎腿，“赵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五台进口光子嫩肤仪，总价五十万。你付了三十五万，机器我给你装好了。但这剩下的十五万尾款，一分不能少。没钱，秘钥拿不走，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王总，咱们当初合同上写的是，尾款在试营业一个月后结清。”
“那是以前的规矩！现在总部出了新规矩，款到给秘钥。你这店还没开张，谁知道你一个月后会不会卷铺盖跑路？我找谁要钱去？”
“王总，我这店面租了五年，光装修就砸了三十多万，我能往哪跑？您通融通融，就宽限半个月。半个月后，我连本带利给您打过去。”
“不行。”王总站起身，夹起真皮公文包，“没钱就别学人家开大店。这年头，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赵老板，你一个女人，何必这么拼呢？找个有实力的男人靠一靠，什么都有了。”
小敏拿着诺基亚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手指用力按着重拨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机械地重复着。
“死林涛，臭林涛！关键时刻玩失踪！”
小敏气得直跺脚，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回声。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说好开业前肯定回来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会议室的门开了。
赵雅踩着高跟鞋走出来，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但脸色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身后跟着那个挺着啤酒肚的王总。
“王总慢走，我送您。”赵雅挤出一丝职业微笑。
“赵老板留步，钱到位，秘钥自然到位。”王总皮笑肉不笑地摆摆手，夹着公文包走向电梯。
赵雅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上，嘴角的笑容瞬间垮塌。她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转头，她看到从安全通道溜出来的小敏。
“你给谁打电话呢？”赵雅声音有些沙哑。
小敏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塞进包里，眼神闪躲：“没有！哦！给我家里打电话呢，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发工资。”
赵雅没拆穿她。这丫头一撒谎就结巴。
“他们同意给开机了吗？”小敏赶紧转移话题。
赵雅摇头，走到前台，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为了这家店，她掏空了所有积蓄，能借的人都借了。
“那怎么办？”
小敏急了，快步走过来，拉住赵雅的胳膊，
“雅姐，开业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请柬都发出去了。我们就算不开业，房租、水电，加上这十几个技师的人工，一天的费用都要上千块！这么拖下去，我们会被拖死的！”
赵雅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自己疲惫的脸。
“你帮我联系许向南。”赵雅语气平静，透着一股死灰般的决绝。
“啊？”小敏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你真要嫁那个死胖子？！雅姐，你疯了！”
“这批光子嫩肤仪就是他介绍的，他明显是跟那个王总串通好了坑你！他就是想逼你低头，逼你做他的小老婆！”
“我知道。”赵雅打断她。
“知道你还往火坑里跳？”小敏急得直跳脚，“他都快五十了！头顶那几根毛还没你睫毛多！”
赵雅沉默了。
深圳这座城市，不相信眼泪。
她一个从城中村底层爬出来的女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想在南山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立足，寸步难行。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年轻、棱角分明的脸。
那个十八岁，浑身透着狠劲，却会在她喝醉时笨拙地扶着她，在她被欺负时不要命地抡起烟灰缸的少年。
赵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约吧。”
赵雅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杂念强行压下，重新恢复了老板娘的冷硬，
“我去看看员工培训。”
说完，赵雅转身走向培训室。
小敏知道雅姐有多难，更知道雅姐心里其实一直放不下林涛。
“林涛，你个王八蛋！”小敏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她掏出手机，翻出许向南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小敏啊，怎么有空给许哥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许向南油腻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搓麻将的动静。
小敏翻了个白眼，换上了一副甜腻的嗓音：“许老板，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找您啦？我们雅姐这两天可是天天念叨您呢。”
“哦？赵老板念叨我什么？”许向南的语气立刻兴奋起来，“是不是想通了？”
“想没想通，您自己当面问她呗。”
小敏故意卖着关子，“不过嘛，我们雅姐可是说了，这南山区的店，没个有实力的男人镇场子，她一个弱女子可撑不下去。”
“哈哈哈！好说，好说！”许向南大笑，
“你转告赵雅，只要她点头跟了我，别说那十五万尾款，我再拿三十万现金做彩礼！以后这家店，她说了算，我许向南绝不插手！”
小敏心里冷笑，这老色批倒是舍得下血本。
“许老板真是大手笔，我都替我们雅姐心动了。”
小敏语气娇嗔，“那咱们后天晚上，在香格里拉餐厅见个面？雅姐说，想跟您好好谈谈‘未来’的事。”
“后天晚上？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许向南迫不及待地答应。
“那许老板，后天见咯，拜拜。”
挂断电话，小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嫌恶。
她冲着手机屏幕“呸”了一声。
“老色鬼，想吃天鹅肉！”
小敏靠在墙上，重新调出林涛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她最终没有按下去。
“林涛，我们最后再给你两天时间。你再不回来……你这辈子，就真的失去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