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涛偏头，“晓月，叫张娘。”
李晓月赶紧上前小半步，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声音清脆：“张娘好。”
“哎呀！长得真抻头！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张娘笑得合不拢嘴，“你娃有福气哦！”
“张娘，那我们先走了。”林涛没心思客套。
李晓月看着墙角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三个超大号行李箱。
“林涛，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先放张娘这。”
林涛转头，“张娘，行李放你这待半天，我晚点回来拿。”
“要得要得！搬到里屋去，绝对丢不到！”
走出巷子。
林涛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1040阳光工程。
这是最近几年在西南一带最猖獗的传销组织。
专挑偏远县城的老年人下手，洗脑，软禁。
或者，是他惹的仇家。
联创国际这段时间得罪的人不少。
还有夏子豪，豪哥，到现在下落不明。
把徐晓芬绑了，放在高档小区里当筹码，就等他自投罗网去谈判？
总之。
绝不可能是天上掉馅饼。
下午四点。
中巴车在S307老省道上摇晃了三个多小时，又原路杀了回来。
宜宾市区，宜宾宾馆。
推开标间房门。林涛把随身的一个小双肩包扔在床上。
“你就在房间里呆着。饿了就叫客房服务，千万别下楼。”林涛转身，看着李晓月。
李晓月站在门口，手脚局促地揪着衣角。
陌生的城市，听不懂的方言，潮湿黏腻的空气。
她像一只离开了安全窝的猫，满眼都是慌乱。
“你……你去哪？”李晓月声音有点抖。
林涛走过去，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很稳。
“去接我妈。有点私事要处理。”
“那你要去多久？”
“三个小时。最迟三个小时，我一定回来。”
李晓月仰起头，眼眶微红，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要是三个小时你不回来呢？”
林涛眼神冷了半分。
“报警。”
“就说我被传销组织绑架了。让警察直接去南岸的莱茵河畔小区救人。”
李晓月瞳孔微缩咬紧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你要注意安全。”
“嗯。”
南岸，莱茵河畔。
宜宾当时唯一的顶级富人区。
欧式铁艺大门，罗马柱，门禁森严。
林涛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扫了一眼。
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保安，腰里别着对讲机，眼神警惕。
林涛走到路边一棵黄桷树下。掏出手机，按下张娘给的那个号码。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徐晓芬的声音，中气十足，背景音里甚至还有一点电视机放电视剧的动静。
没有求救，没有惊恐。
林涛眼睛微眯。
这种反常，反而让他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妈，我。”林涛声音平稳。
“涛娃子？你啥时候到的哦？”
“我昨天晚上就到了。”
电话那头瞬间炸了。
“死娃子！昨天晚上到了都不给老娘打电话？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林涛后槽牙咬紧。实锤了。
徐晓芬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个号码，他上哪去打电话？
对方却理所当然地指责他。
这说明徐晓芬的认知已经被严重干预，甚至屏蔽了某些常识。
或者，这是在给他示警。
“我的错。”林涛顺着话说，不动声色地抛出诱饵，“你儿媳妇，我给你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人呢？”徐晓芬语气立刻变了。
“妈，我忘记门牌号了，而且拿太多东西了。我现在就在小区正大门，你能出来接我一下吗？”
“你这娃儿，年纪轻轻记性啷个这么撇！给老娘在门口等着！”
啪。电话挂断。
林涛放下手机。
他哪来的门牌号？
要不是今天张娘顺嘴提了一句“莱茵河畔”，他连这四个字都没听过。
徐晓芬居然丝毫没有察觉破绽，直接顺应了“忘记门牌号”这个逻辑。
要么是被彻底洗脑，要么，旁边有人在用枪指着她的头教她说话。
林涛目光锁死小区的车辆出口。
右手插在裤兜里，盲打110，随时准备按下拨通键。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没有动静。
林涛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抢了保安的警棍怎么往里冲了。
突然，一阵引擎的低鸣声靠近。
出口的道闸抬起。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出，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
车子没走，而是停在林涛面前。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里面。
林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车门“咔哒”一声推开。
一只穿着酒红色细高跟鞋的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紧接着，一个女人钻了出来。
烫着满头精致的大波浪卷，穿着一件真丝印花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
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抹得通红。
活脱脱一个刚从麻将桌上下来的暴发户阔太太。
林涛死死盯着这张脸，愣是没敢出声。
“看啥子看！傻眉楞眼的。”女人瞪了他一眼，“见到亲妈都不认识了？”
林涛脑子宕机了两秒。
“妈？”
“不是我是哪个！”徐晓芬走到他面前，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出息！”
林涛疼得吸了口凉气。这种熟悉的掐人手法，做不了假。
他目光越过徐晓芬，落在后边那辆锃亮的奥迪A6上。
“妈……这是谁的车？”
“我的啊！”徐晓芬一挺胸脯，满脸得意。
林涛直接快步绕到车头，双手趴在挡风玻璃上，死死往车厢里看。
驾驶座空着，副驾驶空着。后排也空着。
“车里没人？”林涛猛地回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妈。
“废话！老娘自己开出来的，里面还能装鬼迈？”
徐晓芬不耐烦地走过来，一把拉开后座车门，“你女朋友呢？你不是说人带回来了，东西太多拿不动吗？东西呢？”
林涛站在奥迪A6车头前，迎着宜宾下午毒辣的太阳，彻底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