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靠在椅背上：“赵书记，新城选址是在岷江北岸的王场吧？”
“林董当真是熟门熟路！”赵书记顺势接话，“正是王场！所以我们县里的意思是，这次十个亿的竹产业深加工基地，还有相关的配套物流园区，建议直接落子新县城规划区。既省了二次拆迁搬迁的麻烦，又能享受新移民区的土地和税收顶格优惠。”
李县长也在一旁叹了口气，坦诚道：“不瞒二位，屏山底子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全县几十万人口，除了满山遍野的楠竹和柑橘，工业底子几乎是零，财政转移支付压力极大。”
“这次联创国际和三月财团能看中我们屏山，真是雪中送炭。”
金家宜：“三月财团在大中华区一直设有专项公益基金。”
“产业扶贫不能只算经济账。针对屏山移民过程中的乡村道路硬化、危桥改造，以及几所移民小学的教育设施更新，基金会可以出资两千万无偿援建，专款专用，由陈助理这边直接对接。”
这话一出，赵书记和李县长的手齐齐抖了一下，眼里放光。
两千万无偿援建！在国家级贫困县，这比什么口头承诺都要重如泰山。
然而还没等他们激动完，金家宜话锋随即一转。
“不过，三月资本不做没有回报的投入。王场新县城的核心商业综合体用地，以及老城淹没前这几年的锦屏山、龙华古镇的文旅特许经营权，我们要排他性考察协议。具体细则，后续由三月的考察团跟进。”
以退为进，温和是皮，算计是骨。
林涛顺势接话：“赵书记，家宜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屏山是我的根，反哺家乡我责无旁贷，但商言商，咱们先把框架定死，免得底下的人做事走样。”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赵书记兴奋得满面红光，
“明天！不，两天后，等县委常委会把文旅和新城规划的地块红线过一遍，咱们准时在县宾馆签战略合作备忘录！”
公事谈得极为顺遂。
散会时已近正午，李县长热情挽留：“林董，金女士，县委食堂杀了两只跑山土鸡，弄了点江鱼，咱们务必喝两盅！”
“赵书记，李县长，莫客气了。”
林涛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搞那些排场做啥子嘛。我带几位贵客在老街上随便吃点，顺便去山上踩踩点，正事要紧。”
见林涛态度坚决，县领导也不好强求，一路客客气气将几人送到政府大院门口，直到奥迪A6开出很远，还能看见赵书记等人站在黄桷树下挥手。
……
车子停在承恩门外的老石板坡上。
“呼……总算应付完了，官场那一套听得我脑壳大。”林涛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点了根红塔山，整个人松弛下来。
李晓月走上前来，乖巧地伸手替他抚平衬衫领口的褶皱：“林涛，你刚才说话好威风呀，领导都要看你脸色。”
“威风啥子嘛，拉大旗扯虎皮，全靠金小姐撑场子。”
走在后边的金家宜戴着墨镜，侧头睨了他一眼：“算你有点良心。怎么，林大老板，打算怎么犒劳我们这些打工人？”
“压马路嘛。”
林涛冲着那青石板铺就的西南正街扬了扬下巴，
“老县城要沉了，再过几年连根砖头都看不到。走，带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老屏山。”
几个女人都没意见。
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发亮，两旁的明清吊脚楼层层叠叠，木格窗里飘出花椒爆锅的呛香。
路边小摊上摆着粗糙的竹背篓、新编的草鞋，还有一排排土陶坛子盛的泡菜。
“这里空气比首尔好，也比深圳安静。”金家宜放慢脚步，高跟鞋踏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林涛，我看那边的山全是绿的，我们能去竹林里看看吗？”李晓月指着老城背后巍峨耸立的锦屏山，眼底满是好奇。
“对啊对啊，老板，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漫山遍野的竹海呢！”陈思琪也雀跃起来。
“行嘛，去石盘坳那片竹林。离老街近，坡坡也不陡。”
林涛掐了烟头，领着四个高矮不一、环肥燕瘦的姑娘顺着山路往上爬。
刚进山林，喧嚣便被漫天的翠竹隔绝在外。
成千上万根手腕粗的楠竹拔地而起，竹叶在山风吹拂下泛起如海涛般的沙沙声响，遮天蔽日，空气清冽得透骨。
“哎！看这个！”林涛蹲下身子，在一处湿润的泥土边指了指，“现在十月份，秋笋刚冒头，嫩得很。”
他双手握住那截刚露出黑褐色笋衣的尖头，腰腹一较劲，用力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一根带着泥土清香的鲜笋落在他手里。
李晓月眼睛一亮，学着林涛的样子，蹲在旁边寻摸。不一会儿，她就在竹根旁发现了一只，两只小手抓住笋尖，憋得小脸通红：“呀……拔不动！”
林涛走过去，从背后覆住她的双手：“傻婆娘，用巧劲，左右晃两下，顺着纹路别。”
两人合力，“啪”的一声，竹笋应声而断。
李晓月雀跃地举起竹笋，笑眼弯成了月牙：“我掰下来了！”
金家宜站在几步开外的竹影下，静静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墨镜后的狭长眸子深不见底。
“家宜姐，你看这个！”
李晓月却极其单纯热络地跑了过来，将竹笋递到她眼前：“闻闻看，好香的一股泥土味，晚上可以用这个炖腊肉，一定很好吃。”
金家宜摘下墨镜，接过那截竹笋嗅了嗅：“确实很香。”
“涛哥！快来看，八月瓜！”
另一头，张燕像个脱缰的野马，指着缠绕在竹竿上的一丛野藤惊喜地大喊。
那是十月山里独有的野果，八月瓜。
紫褐色的果皮早已熟透，自然裂开一条长缝，露出里面如香蕉肉般乳白晶莹的果肉。
林涛三两步蹿上去，手长脚长地拽下两根粗藤，连皮带肉拧下来四五个大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