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袖口擦了擦,掰开一个递给李晓月,又掰开一个递给金家宜:“尝尝,川南土香蕉。甜得很,就是核多,吃肉吐核,莫吞进肚子里头切了。”
金家宜用指尖掐了一小块白嫩的果肉放入口中,清甜中带着一丝山野的微凉。
“好吃。”她轻声评价。
“燕子!”陈思琪忽然从挎包里掏出一台黑色的佳能胶卷单反相机,塞进张燕怀里,“快,给我们拍几张!这里的竹林太有味道了!”
张燕愣了愣,慌忙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有些手忙脚乱地端起昂贵的单反:“我……我没玩过这个高级货啊。”
“按快门就行!”陈思琪蹦跶过去,拉住李晓月和金家宜。
深秋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竹叶缝隙,斑驳地洒在湿润的青石阶上。
金家宜一身米白高定风衣,优雅矜贵,长卷发随风微扬。
李晓月穿着灰色的运动卫衣,马尾高束,手里还捧着刚掰下的脆笋,眉眼清澈如山泉。陈思琪则娇小灵动地挤在两人中间,俏皮地比了个剪刀手。
李晓月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金家宜的胳膊,把头微微靠在她的肩侧,笑得灿烂而明媚。
金家宜揽着李晓月的腰,侧头看着镜头,眉眼柔和,宛如一对真正的知心姐妹。
“咔嚓!”
……
2008年10月6日,傍晚。
深圳宝安国际机场航站楼。
金家宜在宜宾待了两天,便直接飞成都转机回了首尔,陈思琪则留下来继续跟进屏山县的落地细则。回深圳的航班上,只剩林涛、李晓月,以及多出来的张燕。
接机口处,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抱胸而立。
赵雅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修身小西装,踩着黑色细高跟,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雅姐!”李晓月先招了招手,小跑着迎上去。
张燕跟在林涛身后,手里紧紧攥着双肩包的背带。当她看清站在那里的赵雅时,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老街上那个当年被逼得远走他乡的赵家女子,如今浑身上下透着的矜贵,简直像电视里的港台大明星。
“雅……雅姐?”张燕怯生生地唤了一句,下意识换成了地道的四川话。
赵雅上前一步,先是轻轻抱了抱李晓月,随即一把拉住张燕的手:“哎呀,燕子!几年没得见,出落成大姑娘咯!我差点都认不出来!”
张燕脸蛋涨红:“雅姐,你……你好漂亮哦,跟电视上的人一样。”
“你妈身体还好嘛?那个小卖部生意还兴隆不?”
张燕求助似地猛看向林涛。
林涛笑着打圆场:“好得很,张婶精神好得很,前两天还夸你雅姐有出息。对了雅姐,我妈还特意让我给你带了特产,地道的屏山熏腊肉和干竹笋。”
赵雅眼波在林涛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心照不宣地掠过话题:“你妈也真是的,大老远背这些干啥子嘛,深圳啥子买不到?晓月,这一趟在老家耍得巴适不?”
“挺好的雅姐,老家风景特别美。”李晓月眉眼弯弯。
“那就好。走嘛,车在地下停车场,先上车。”
地下车库。
当赵雅按响钥匙,不远处那辆庞大威猛的丰田兰德酷路泽车灯亮起时,张燕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天老爷……这车子啷个这么大哦!”
张燕脚步轻飘飘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在漆黑油亮的车门上摸了摸,像是怕把车漆摸坏了一样。
赵雅拉开后备箱,林涛把大包小包往里面塞。
趁着张燕看车内饰的空当,赵雅身子斜倚在后备箱边缘,双手抱胸。
“你皮子又紧了是不是?老娘在电话里咋个跟你交代的?叫你莫把她领来,你当耳旁风嗦?!”
“真不是我带的。是晓月跟她聊得投缘,晓月非要拉着燕子一起去学电脑。车票机票全是晓月张罗的。”
赵雅冷笑了一声:“你少拿晓月当挡箭牌。我不管你在外头招惹多少狐媚子,老家的熟人,绝对不能碰!这是老子的底线。你敢碰她,看我不把你骨头拆了!”
“懂了雅姐,她就是我邻家妹妹,永远都是。”
林涛抬手把最后一件行李包推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赵雅冷睇了他一眼,嘴角微挑,转身拉开了驾驶座车门:“上车。一天到晚油嘴滑舌,老子信你个鬼。”
张燕坐在宽敞的真皮后座上,背脊挺得僵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辆庞大的越野车比县城里跑的破面包车高出半截,坐进来跟坐大卡车似的,但里头全是软皮和发亮的水桃木。
车子滑出航站楼车库,汇入广深高速的滚滚车流。
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上掠过,外头的高架桥、巨幅广告牌、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夜幕下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灯火海洋。张燕趴在车窗边,眼睛睁得老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赵雅没有直接回美容院。
她好像特别不想让老家来的人知道自己在深圳具体干哪一行、住在哪个楼盘。
就像她这些年从不主动回老街一样。
当年受了欺负远走他乡,摸爬滚打从最泥泞的行当里挣扎出来,好不容易洗净泥水换上华服,骨子里却依旧横着一道硬邦邦的伤痕。
像刀疤一样长在心里。
家乡盛得下记忆里的魂,却早容不下这副浸染了红尘的肉身了。
车子在一家普通的川菜馆子门前停下。
四个人简单吃了顿饭。
水煮肉片、回锅肉,菜式跟老家差不多,但味精放得重,没了锦屏山下的那股鲜辣劲。
张燕只埋头扒饭,筷子不敢伸远,李晓月在一旁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细声细语地说着深圳好玩的地方。
吃过饭,赵雅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李晓月帮张燕拉着行李箱,回头冲林涛甜甜一笑:“我先带燕子回学校安顿,明天带她去设计班看看环境。雅姐再见,林涛再见。”
“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短信。”林涛摆手。
张燕站在出租车旁,冲林涛和赵雅挥手:“涛哥……雅姐,那我先走了哈。”
“切嘛,缺啥子就跟晓月讲,莫省到起。”赵雅温声叮嘱了一句,从包里抽出一叠钱塞给张燕,“拿去零花。”
“要不得要不得,雅姐我有钱!”张燕急得直摆手。
“喊你拿着就拿着,废话多得很。”赵雅硬塞进她衣兜里,拍了拍车门,示意司机开车。
出租车尾灯汇入车流,渐渐看不见了。
街道边只剩下林涛和赵雅。
秋风吹过,赵雅拢了拢身上的小西装,踩着高跟鞋往酷路泽走去:“走吧,回美容院。”
……
(pS:赵雅没带张燕去美容院,也没去香格里拉吃饭,却给了钱,有相同经历的人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