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落地窗的纱帘,斑驳地洒在大床上。
赵雅天没亮就提着行李箱赶早班机去了杭州,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惯用的香水调子。
林涛闭着眼,长臂自然地揽着身侧温热柔软的娇躯。
小敏像只小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睡得正香。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声。
林涛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把手机摸了过来。
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2008年10月7日,早上07:20。
屏幕上跳出一条中国移动发来的扣费通知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为9024的用电账户于10月6日扣缴电费22.53元,当前余额……】
林涛盯着短信看了两秒。
整个人猛地僵住。
原本残留的一丝睡意,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荡然无存。
9024,那是他在南山中心区买下的那套高档精装公寓的电表号。
就是和江映雪合租的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扣费从来没超过三块钱。
二十二块五毛三。
要么是供电局系统出错。
要么……那套空置的房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住进了人。
怀里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鼻音:“怎么了小涛……大清早的……”
林涛按灭手机屏幕,掀开薄被坐起身:“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是她回来了吗?
她不是要结婚了吗?
林涛从卫生间出来时。
“怎么这么早?”
“趁着雅姐不在,我们去把车买了!生米煮成熟饭,等她从杭州飞回来,车牌都挂上了,她也只能那样了。”
“你就不怕雅姐揍你?”
“打就打呗,她又不是没打过。”
小敏扬起下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随即身子软软贴上来,
“她打我,你回头多心疼心疼我就好了嘛。”
“行,你都不怕死,我出钱的还能怂了?”
“欧耶!小涛你最帅了!”
小敏尖叫一声,一头扎进洗手间开始洗漱、护肤、化妆。
半小时后,她换上一件鹅黄色的短款百褶裙,上身搭了件乳白色修身针织短袖,踩着米色细跟凉鞋转了个圈。
“好看吗?”
“好看。”林涛靠在门边。
“专柜新买的,就怕配不上你。”
小敏扯着裙摆,
“我一次都没穿出去过,这是它的第一次。”
“以后的第一次都补偿给你。”
林涛笑了,小敏是真爱他,从她表白的那刻起。
所以,小敏的过往真的那么重要吗?
“那我荣幸至极。”
……
九点整,两人打车来到南山的一家奔驰4S店。
买奔驰车的人没有那么多,展厅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销售顾问穿着笔挺西装,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挑车、看车、试驾。
黑色的奔驰E300,线条流畅,四眼圆灯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端庄与凌厉。
小敏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真皮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全款拿下,落户在林涛名下。
办临牌、交购置税、买保险。
一套繁琐流程走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新车稳稳停在4S店门口。
小敏降下车窗,解开安全带探出半个身子,在林涛唇上狠狠亲了一记:“小涛,我得赶紧回美容院了,雅姐不在,店里好多事呢,我不能离开太久。”
“去吧,公司还有点事,我就不回店里了。”林涛手搭在车框上。
“慢点开,刚上手别抢道。”
“放心吧,本小姐车技好着呢!”
小敏摆了摆手,踩下油门,奔驰滑入车流,转眼没了踪影。
林涛站在路牙子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江映雪。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足足半分钟。
说说过那间房是他曾经向往的坟墓。
他抬手拦下一辆的士。
“师傅,去南山中心区,蔚蓝海岸。”
……
电梯一路直上,在十二层停下。
长长的走廊里落脚无声。
林涛走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手伸进裤兜掏出钥匙。
金属钥匙刚插进锁孔,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四目相对。
门内站着一个身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正拉着一只黑色的登机箱。
她黑发齐肩,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周身透着一股北京姑娘骨子里独有的清冷与疏离。
但此刻,那双平静如寒潭的眸子里,猝不及防地掀起了剧烈的慌乱。
“真的是你。”林涛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江映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回来了?”
林涛一步迈进门内,反手带上沉重的防盗门。
“砰。”
门关上的刹那,林涛一把将江映雪扯入怀中,双臂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收拢。
江映雪双手抵在林涛胸前用力推了两下。
“林涛,你放开我……”
林涛不仅没松手,反而埋头在她颈窝,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气。
抵在他胸口的手渐渐脱了力。
江映雪的呼吸变得急促,挣扎的指尖最终慢慢顺着他的后背攀了上去,死死抓紧了他的衣服布料。
走廊里死寂一片,玄关处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江映雪才轻轻推了推他,别过头去。“……别这样。”
“可不可以留下来?”
“我……明天要结婚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一次,两次。”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不觉得是老天爷让我在这个时候把你堵在门口吗?”
“江映雪,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回来?”
玄关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映雪直视着林涛的眼睛,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水汽。
“我……你给我留下了太多不能磨灭的记忆。”
“我是回来告别的。我想在这里坐一坐,看一看,然后彻底忘记。”
“然后呢?
“回北京,办婚礼,嫁一个你不爱的人,做你规规矩矩的少奶奶?当你家族的牺牲品?!”
两行清泪从江映雪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