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米高的龙门吊上,狂风跟刀片似的割脸。
贺星洲单手抓着冰凉的铁栏杆。
指节因为用力泛着冷白色。
“把话给安娜传过去。”
他吐掉嘴里咬变形的烟头,火星子在风里瞬间吹灭。
“不管花多少沙皇金砖,青铜龙首必须拿下。敢抬价的洋鬼子,当场剁碎了喂狗。”
老周站在下风口,粗壮的独臂死死拽着铁架。
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声“记下了”,赶紧把对讲机揣进怀里。
贺星洲没再说话。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物流集散中心。
一千辆乌拉尔重卡排成方阵,引擎怠速的黑烟把半空熏得乌黑。
这阵仗,搁在别人眼里能吓破胆。
但在他贺星洲看来,还差得远。
欧亚大陆的走私线加上国内的货运网,胃口大得像个无底洞。
一千辆车,吞不下这块肥肉。
他要掐断整个大陆的经济咽喉,运力还得翻倍。
入夜。
物流园深处的二号绝密仓库。
几盏昏黄的探照灯打在厚重的铁皮大门上。
方圆两公里,连个巡逻的活物都没有。
贺星洲独自一人走到门前。
军靴踩在冻得发硬的雪面上,发出嘎吱的闷响。
他扯下大门上那把生锈的铜锁,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仓库里头黑漆漆一片,面积大得连回声都听不见。
贺星洲站在空旷的水泥地上。
冷空气顺着皮风衣的领口往里灌。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神农万象空间。
静止仓库里,那些直接从苏联军火库扒下来的重工业设备,堆积如山。
“虚空剥离。”
贺星洲喉咙里溢出四个字。
空气瞬间扭曲。
气压猛地往下一沉,挤得人耳膜生疼。
“哐当——轰!”
接二连三的巨响在仓库里炸开。
没有灰尘,全是金属砸在水泥地上的硬核动静。
一辆、十辆、一百辆。
整整一千辆崭新的苏制乌拉尔重装卡车,凭空砸在地板上。
防弹钢板在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哑光。
仓库里瞬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机械味。
刺鼻的防锈油、新鲜的橡胶味,混着苏联兵工厂特有的机油酸气。
上千吨的重量压下来。
地下的水泥承重层发出“咔咔”的细微开裂声。
贺星洲睁开眼。
看着填满整个巨大空间的钢铁方阵,他搓了搓指腹上的老茧。
转头走出仓库,重新挂上那把铜锁。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阿勒泰的冷风还没停。
齐市长陪着省里新派来视察的刘副主任,坐着吉普车进了物流园。
车刚停稳。
刘副主任推开车门,脚还没沾地,整个人僵在原处。
他手里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吧嗒”掉在雪窝子里。
茶水泼了一地。
“这……这……”
刘副主任大张着嘴,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指着前方的空地,手指头抖得像抽了羊角风。
齐市长探头一看,腿肚子直接转筋。
昨天才一千辆车,今天空地上黑压压的钢铁方阵,直接扩大了一倍!
整整两千辆加装防弹铲的乌拉尔重卡!
排气管齐刷刷往外喷着黑烟,引擎的共振把地皮震得直哆嗦。
这特么哪是搞物流,这是要拉队伍打第三次世界大战!
齐市长赶紧去摸兜里的速效救心丸。
手哆嗦着拧不开瓶盖,药片撒了一雪地。
贺星洲从一号头车后头走出来。
军靴踩着雪泥,停在两人面前。
他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反手把一份盖着军委红戳的文件拍在引擎盖上。
文件纸被风吹得哗啦乱响。
赛买提瘸腿早好了。
他现在两条腿又长又直,肌肉里藏着灵泉水洗出来的恐怖爆发力。
他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西装,大步走到贺星洲身后站定。
“赛买提。”
贺星洲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两千辆重卡。
“这两千辆车,还有那张无限铁路调度权的条子。”
他吐出一口青烟,“从今天起,全交给你。谁要用车,你说了算。”
赛买提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星洲,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两千辆钢铁巨兽,外加免批条的铁路大动脉。
这权利砸下来,能把人直接砸晕。
“老板……我……”
赛买提眼眶瞬间红了,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憋不出一句整话。
旁边那一圈等着批条子的人全炸了。
这帮人里头,有国营钢厂的厂长,有棉纺二厂的书记。
平时在地方上,个个都是鼻孔朝天的活大爷。
现在全像闻着血腥味的绿头苍蝇,哗啦一下把赛买提围了个严实。
“赛厂长!赛厂长!”
一个谢顶的国营厂长从兜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中华烟。
双手捧着,硬塞进赛买提手里。
“我们厂那批钢材压了一个月了,您给批两个车皮吧!”
另一个胖书记急得直跺脚,一把挤开那个厂长。
“赛总!先批我们的棉纱!我做主,运费给星洲兵团加三成!”
胖书记从兜里摸出个金壳打火机,上赶着要给赛买提点烟。
“只要您一句话,以后我们厂就是兵团的后勤部!”
赛买提低头看着手里那盒中华烟。
他是个在草原上放羊的底层汉子。
腿瘸的时候,这些人连正眼都没给过他。
现在,这些大厂长、大书记,全围着他叫“赛总”。
低声下气,腰都快弯到雪地里了。
他转过头。
贺星洲靠在重卡轮胎旁,慢条斯理地抽着烟。
压根没看这边一眼,完全放权。
赛买提把那盒中华烟塞进西装兜里。
他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像狼一样冷硬。
“排队。”
他扫了那群厂长一眼,声音硬邦邦的。
“规矩按星洲兵团的定。谁加塞,今年一年别想走大西北的道。”
一帮厂长赶紧点头哈腰,老老实实退到红线外头排队。
连大气都不敢喘。
赛买提一跃成了捏着整个西北运力咽喉的物流大亨。
傍晚。
太阳落山,风雪停了。
厂长们拿了批条,千恩万谢地滚了。
集散中心只剩下两千辆重卡的余温。
赛买提走到贺星洲面前。
他突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
结结实实跪在冰硬的雪面上。
膝盖骨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说话,腰杆弯下去。
脑门朝着贺星洲的军靴方向,“砰砰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皮,暗红色的血丝渗出来,混着雪水。
赛买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痛楚。
只有恨不得立刻为贺星洲粉身碎骨的狂热。
贺星洲没扶他。
由着他磕完。
他随手把烟头弹进雪坑里,“呲啦”一声,火光熄灭。
转头。
贺星洲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老周。
“老周。”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掌控一切的嚣张。
“通知所有核心弟兄,还有高层。”
贺星洲拉开皮风衣的拉链,寒气灌进胸膛。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源源不断运进物流园的物资和现钞。
“今晚在星洲大厦顶层开会。”
老周眼睛一亮,搓了搓粗壮的独臂。
“老板,有大动作?”
贺星洲扯了下嘴角。
“老子要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