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迟七天。”苏瑶说,“我爹出面,三大家族多少要给几分面子。但这面子能给到什么程度,我也说不准。”
“七天够用了。”赵长生递给她一个储物袋,“里面是十瓶中品聚气丹、五瓶上品回灵丹。带给苏前辈,算我的见面礼。”
苏瑶接过来,掂了掂,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爹最喜欢什么吗?”
“什么?”
“实诚人。”她把储物袋收好,迈步走进传送阵,“你就是。”
灵光一闪,人影消失。
赵长生站在空荡荡的传送阵前,夜风吹过,衣袂猎猎。他抬头望了一眼东区方向,那里是王家商行总号,灯火通明。
转身,回铺子。
清风城,苏家商盟总号。
苏振海今年五十七岁,金丹初期修为,执掌苏家商盟二十年。他生得方脸浓眉,手掌宽厚,不像个商人,倒像个老农。但南域商道上混过的人都知道,这个长得像老农的人,是南域三大商盟之一的掌舵者。
苏瑶走进书房时,苏振海正在看账本。烛火下,他的鬓角白发又多了几根。
“回来了。”他没抬头,“黑石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苏瑶不意外。苏家商盟的耳目遍布南域,黑石城长生丹铺开业三天抢了三家七成生意,这么大的事,她爹不可能不知道。
“王鼎去找你了?”
“去了。”苏瑶在对面坐下,“说了几句难听的。”
“说了什么?”
“说苏家手伸得太长,容易被人剁掉。”
苏振海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王鼎这个人,本事是有的。从一个二流家族做到三大家族之首,只用了三十年。但他有个毛病——”苏振海合上账本,抬起头,“太把自己当回事。”
苏瑶从储物袋里取出赵长生给的丹药,放在桌上。
“这是他让我带给您的。十瓶中品聚气丹,五瓶上品回灵丹。他自己炼的。”
苏振海拿起一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
半晌,他微微点头。
“药力提纯度很高。中品聚气丹能达到这个品质,丹道底子极扎实。”他把药瓶放下,“你说他是青木门墨尘的关门弟子?”
“是。小比第二,能炼中品筑基丹。”
“多大年纪?”
“十八。”
苏振海沉默了一瞬。
十八岁,炼气巅峰,能炼中品筑基丹,小比第二。这个履历放在南域任何一个宗门,都算得上天才。更难得的是,他敢在黑石城开长生丹铺,以一人之力挑战三大家族三十年建立的秩序。
“瑶儿。”苏振海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赵长生这个人,值得帮吗?”
苏瑶没有犹豫。
“值得。”
“为什么?”
苏瑶想了想,说了三件事。
“第一,我亲眼看见他把自己攒了三个月的三十块灵石全给了林浩,让他回家救父。那时他自己还住着漏雨的破木屋。”
“第二,外门选拔前张猛给他下毒,他明明可以揭发,却选择在擂台上正面击败。赢得堂堂正正。”
“第三,长生丹铺开业第一天,有个姓刘的老散修来买丹。赵长生收了他的灵草,按上品计价,又倒送了两瓶丹。不为别的,就因为那老散修让他想起了自己爷爷。”
苏瑶看着父亲。
“这样的人,值得帮。”
苏振海听完,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瑶儿,你知道苏家商盟为什么能做到南域三大商盟之一吗?”
苏瑶微微一怔。
“因为我们苏家的货好、价公道?”
“这是表面。”苏振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清风城的万家灯火,更远处,是南域十万大山的轮廓。
“苏家商盟起家,靠的是你太爷爷。他老人家本是散修出身,筑基之后在清风城开了第一家苏家铺子。那时候清风城坊市被两大家族把持,散修卖货抽四成,比今天的黑石城还狠。”
苏瑶愣住了。她从没听父亲说过这些。
“你太爷爷定了三条规矩。第一,散修来苏家铺子卖货,不抽成。第二,散修来买丹,比市价低一成。第三,苏家子弟经商,不许欺压散修。”
苏振海转过身,看着女儿。
“那两家后来怎么样了?”
“没了。一个被散修联合起来赶出了清风城,另一个后代不争气,几十年就败落了。苏家商盟踩着他们的尸骨,成了清风城第一商号。”
苏瑶胸口一热。
“所以赵长生做的事……”
“和你太爷爷当年做的一样。”苏振海重新坐下,“瑶儿,商道不只是赚钱,还要赚人心。你能看到这一点,我很欣慰。”
苏瑶眼眶有些发热。
苏振海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这枚令牌比苏瑶给赵长生的那块更大,通体银白,正面刻着一个“苏”字,背面是九枚铜钱叠成的图案——苏家主令。
“明天,我以苏家商盟的名义,邀白云阁、风雷谷在黑石城的执事议事。”
苏瑶一惊:“爹,你要动三大家族?”
“不是动。”苏振海纠正道,“是谈。三大家族垄断黑石城三十年,抽成三成,散修苦不堪言。苏家商盟出面,联合白云阁、风雷谷,向三家施压。要求只有一个——”
他把令牌推到苏瑶面前。
“抽成降到一成。”
苏瑶看着那枚令牌,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苏家商盟独自出面,三大家族或许会硬扛。但加上白云阁和风雷谷,那就是南域三大势力联合施压。三大家族再强,也不敢同时得罪这三家。
“白云阁和风雷谷会同意吗?”
“白云阁的云系功法需要大量灵草炼丹,散修是他们的主要供货来源。风雷谷执法严明,早就看不惯三大家族盘剥散修。只要苏家牵头,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振海说完,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赵长生是青木门弟子。青木门以丹道立宗,白云阁和风雷谷都要从青木门采购丹药。这层关系,三大家族没有。”
苏瑶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发现,父亲看得比她远得多。
“爹。”她问,“您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件事的?”
苏振海笑而不答,说了一句。
“回去告诉赵长生。他既然敢掀桌子,苏家就敢替他撑这个腰。但有一件事——”
“让他尽快筑基。炼气期的修为,扛不住接下来的风浪。”
苏瑶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