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石峡外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了一瞬。
秦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赵长生，目光锋利得像要在这个炼气期少年的身上剜出两个洞。他身后十三名白云阁弟子的笑声也戛然而止，有人手按上了法器，有人悄然退后了半步。
上次在灵田，秦风确实没有赢。三场比试，他输了丹道，楚月输了阵法，第三场实战他筑基初期打一个炼气巅峰，百回合拿不下来。这件事在白云阁传开后，他被同门暗地里笑话了整整一个月。现在赵长生当着他十三个师弟师妹的面，又把这笔旧账翻了出来。
“你说我没有耐心跟你比试。”赵长生语气依旧平静，“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抬手止住身后想要说话的林浩，“三场比试，和上次一样。你赢了，我带人走，灵田归你，我回宗门向掌门请罪。我赢了，你带人走，灵田还给青木门，打伤我外门弟子的医药费，照赔。”
他看着秦风的眼睛，“敢不敢接？”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身后的楚月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兄，他一个炼气期，就算丹道赢了又怎样？后面两场实战，他带的人里修为最高的是那个柳冰眉，也是炼气巅峰。我们两个筑基，稳赢。”
秦风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
“好。”他重新看向赵长生，“三场。第一场比什么？”
“丹道。”赵长生答得毫不犹豫，“就在这里，当场炼。各出材料，各开炉鼎。一炉聚气丹，三炷香为限。比成丹数量，比品阶。品阶高者胜，同品阶比数量，同数量比时间。”
秦风冷笑了一声。他知道赵长生的丹道不俗——上次他就输在丹道上。但那次比的是各自炼好的成品丹，他事后复盘，觉得自己输在轻敌，没有拿出最好的丹药。这次当场炼制，他一个筑基初期，灵力浑厚程度远超炼气巅峰，控火、提纯、凝丹，每一个环节都有绝对优势。
“行。”秦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丹炉。那丹炉通体银白，炉身刻着流云纹，三足双耳，炉盖顶部嵌着一颗拇指大的云属性灵石。下品宝器——白云阁内门弟子标配的“流云炉”。
白云阁弟子自动散开，给秦风腾出一片空地。楚月亲手在地上铺了一张隔火毯，又取出三炷灵香插在香炉中。
赵长生也取出了自己的丹炉。青元炉，上品法器，炉身上那道被孟轲砍出的剑痕还在。他将炉鼎放在地上，动作轻缓，像放下一个老朋友。
孙颖儿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包灵草递到他手边。止血草、聚灵花、凝露草——聚气丹的标准配方，每一样都经过了李青的提纯处理。她递灵草时指尖触到了他的手背，微微一颤，随即收了回去。
“第一炷香，起。”楚月点燃了香炉中的第一炷灵香。
秦风率先动手。筑基初期的灵力灌注流云炉，银白炉身顿时亮起层层云纹。他用的正是白云阁的招牌炼丹法——云系炼丹术。丹火呈云絮状包裹炉身，温度均匀而绵长。止血草入炉，在云火中缓缓融化，药香四溢。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白云阁正统丹道的从容。
楚月嘴角微扬，低声对身边的师弟师妹道：“秦师兄的云系炼丹术已得阁主亲传，聚气丹出过上品。一个青木门的炼气期弟子，就算会炼丹，能炼出什么来？”
赵长生没有看她。他甚至没有看秦风。他只是抬手搭在了青元炉上。木火双灵根同时运转，木灵力为薪，火灵力为焰。炉底的丹火升腾而起——不是寻常火焰的橘红色，而是一种沉稳的青色。更让在场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另一只手取出了四面阵旗，插在丹炉四周。
阵旗落地，阵纹自生。青色的丹火在阵法的引导下，如流水般在炉身中流转，温度被精准地控制在每一个炼药阶段所需的数值上。提纯，九成五。融合，一丝不差。凝丹，纹丝不乱。
阵火炼药术。
这是赵长生的自创之术，整个南域只有他一个人会用。墨尘看过，说“这是丹道新路”。火云子看过，说“此子可教”。连白眉长老验丹后都沉默良久，只说了四个字——“青出于蓝”。
秦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炼丹之余瞥了一眼，看见青元炉四周流转的阵火，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手——第一炷香已过半，分心是大忌。
第二炷香燃起。秦风的流云炉中飘出第一缕丹香，闻着清雅悠远。赵长生的青元炉中却无声无息，只有阵旗猎猎、青焰流转。
第三炷香燃到一半。秦风猛拍炉壁，流云炉盖飞起，一道云气裹着十颗丹药冲出。他伸手一抄，十颗聚气丹落入玉盘。七颗中品，三颗下品，成色均匀。白云阁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以聚气丹这种基础丹药而论，十颗中能出七颗中品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秦风的嘴角刚扬起一丝弧度，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赵长生睁开了眼。他拍开青元炉盖，炉中没有丹气冲天，只有一股极醇厚的药香沉静如深潭之水，缓缓弥漫开来。十颗聚气丹静静地躺在炉底，每一颗都圆润饱满，丹纹清晰，色泽青碧如雨后新叶。
十颗，全部是上品。
石峡外安静了整整五息。然后林浩猛一挥拳，石磊和十名外门弟子齐声欢呼，声浪在石峡中来回震荡。孙颖儿双手捂着嘴，眼眶泛红——她知道这一炉十颗上品有多难，赵长生练习阵火炼药术时烧废的灵草堆满了丹房一角。
秦风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着自己玉盘里那七颗中品、三颗下品的聚气丹，和对面那十颗上品放在一起，简直像是在羞辱他。他对丹道的所有自信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被一个炼气巅峰、被一个他口口声声叫作废物的人，当着他十三个师弟师妹的面。
楚月的脸色比秦风更难看。她死死盯着赵长生面前那十颗上品聚气丹，像是要从那些丹纹里找出什么破绽。但她找不到。上品就是上品，丹纹做不了假，药气也做不了假。
“丹道赢了算什么本事？”她咬着牙，声音尖锐，“有本事比实力！下一场，比阵法！”
赵长生将青元炉收回储物袋，动作不紧不慢。
“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