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解下腰间那柄云纹法剑的时候，石峡外的风忽然静了。
不是自然的风静了，是灵压。筑基初期的修为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灵力如云海翻涌，将他脚下的尘土压得平平贴在地面上。他手中那柄法剑通体银白，剑身上云纹流转如活物，剑格处嵌着一颗拇指肚大的云属性灵石——中品宝器，白云阁内门弟子的标配，比柳冰眉送赵长生的那柄铁剑高了整整一个大品阶。
“三场比试，丹道你赢了，阵法你也赢了。”秦风横剑于胸，剑锋映着晨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冷厉的白线，“但修仙界终究是实力说话。你一个炼气巅峰，花样再多，根基摆在那里。”
他剑尖指地，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剑痕。
“这一场，没有规矩。认输、倒地、被我打出这方空地——都算你输。”
林浩在赵长生身后低声道：“长生，他筑基初期，灵力比你浑厚至少三倍。硬拼不是办法。让我和柳师姐——”
“不用。”
赵长生拔出腰间铁剑。
中品法器，剑身三尺，柳冰眉用过的旧剑。剑身上那个“冰”字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穿护甲，没有披符衣，只在外袍内贴了一枚防御玉佩——陈风昨晚新刻的，能挡筑基初期一击。
“我一个人来。”
柳冰眉靠在石壁上，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听到这句话，她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松开了。
“随你。”她闭上眼。
秦风没有等。
筑基期的战斗不需要开场白。赵长生话音刚落，秦风已经欺身而上。云纹法剑裹着层层云气，一剑劈落——不是试探，是全力。筑基初期的灵力灌入剑锋，云气凝成实质般的剑罡，破空声尖啸刺耳。
赵长生没有硬接。
他脚下一错，轻身符贴在靴底，身形如风中落叶飘出三尺。剑罡擦着他肩头斩落，砸在身后一方青石上。青石无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一剑之威，至斯。
赵长生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无论是灵力浑厚度还是剑法造诣，都远不如秦风。筑基和炼气之间的鸿沟，不是靠一招两式能填平的。
但他有别的。
他左手一扬，三颗丹雾弹呈品字形飞出。丹雾弹在空中炸开，墨绿色的浓雾瞬间弥漫了半片空地。这是他用陈风的阵器原理改良过的麻痹丹雾，雾气中混合了木属性灵草粉和火属性丹砂，遇云系灵力会自动附着，越挣扎吸入越多。
秦风的云纹法剑挥出一片云气试图驱散雾气。但丹雾遇云不但不散，反而沿着云气逆流而上，像墨水滴入清水，顺着云纹蔓延到剑身上。
秦风眼神一凛，灵力急转，云气从白色转为淡金——白云阁的凝云诀，将云系灵力压缩凝实，硬生生将丹雾逼停在剑锋三寸之外。
但这一瞬的停顿，够了。
赵长生已经欺近。不是从正面，而是从秦风持剑手的一侧——丹雾弥漫的瞬间他用了第二张轻身符，速度暴涨三成，抢入了秦风剑势的死角。铁剑上附着一层青焰，正是阵火炼药术的丹火。青焰过处，空气扭曲，直刺秦风右肋。
秦风回剑格挡。云纹法剑与铁剑交击，发出一声脆响。筑基期的灵力碾压下来，赵长生虎口剧震，铁剑差点脱手。但他没有硬抗——借这一挡的反震之力凌空后翻，双脚在空地边缘的青石上一点，又折返回来。
右手铁剑再刺，左手同时掷出三张火球符。
剑符齐至。
秦风冷哼一声，左手捏诀在身前一划，一道云墙凭空凝成。三颗火球撞上云墙，像石子投入棉花，闷响一声便熄灭了。但赵长生的剑紧跟在火球之后，剑尖的丹火在云墙上熔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剑锋穿透云墙，直取咽喉。
秦风眼神终于变了。
这一剑太近了。
他上身急仰，剑锋擦着下巴掠过，削断了他鬓角一缕发丝。那缕头发被丹火燎过，在空中烧成灰烬。
秦风退出三步，低头看了一眼飘落的灰烬。
“你烧了我的头发。”
他的声音冷得要结冰。
云纹法剑上的云气骤然暴涨。秦风不再留手，筑基初期的灵力全力灌注，剑尖凝出一条三尺长的云白色剑罡。那剑罡看似轻飘，但划过地面时，青石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深达数寸的剑痕。
他一剑横扫。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就是快和沉。快得让人来不及取符箓、来不及掷丹雾、来不及布阵旗。沉得让人即便架住了剑，也会被附着的云系灵力震伤内腑。
赵长生架住了。
铁剑横在身前，剑脊接住云纹法剑的剑罡。但筑基期的灵力如山洪般涌来，他的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从脚心一直蔓延到边缘。
“就这？”秦风居高临下，剑上压力再加一分。
赵长生的膝盖微微一弯。
但他没有倒。
他左手忽然松开了剑柄，从储物袋里拔出一柄新剑。
剑身暗红，剑格处刻着七道火焰阵纹，剑锋上有一道极细的冰痕——这是柳冰眉试剑时留下的痕迹。火符剑，陈风昨晚在器庐赶制的第一柄上品攻击型阵器。威力等同筑基初期全力一击。
赵长生左手持火符剑，在秦风反应过来之前，横斩而出。
七道阵纹同时亮起。
火焰剑气喷薄而出，橘红色的剑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火弧。秦风被迫收剑回防，云纹法剑上的云气与火焰剑气撞在一起。水火交击，爆出一团炽白的蒸汽。蒸汽中，秦风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胸口的衣襟被火焰燎黑了一片。
赵长生右手铁剑撑着地面，左手火符剑斜指秦风。虎口的血顺着剑柄滴在青石地上，一滴一滴，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还要打吗？”他问。
秦风握着剑，站在原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累，是怒。他一个筑基初期，被一个炼气巅峰逼到鬓发被削、衣襟被烧，对方还有余力问他还打不打。
他想打。
但他也看到了赵长生左手那柄火符剑。那一剑的威力，确实达到了筑基初期的水准。而且赵长生的眼神——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硬扛了筑基一击的人。他不确定赵长生还能不能再斩出第二剑。
空地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