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休整了一日一夜。
这一日一夜里，他没有合眼。丹田中木火失衡留下的暗伤需要以灵力缓缓温养，他就盘膝坐在蒲团上，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青木诀》，引导残余的木火灵力重新归于平衡。孙颖儿送来的培元丹他服了一颗，药力化作温润的青色暖流，沿着经脉蔓延到丹田，将那道裂了缝的基台雏形一点一点弥合。
第二天黄昏，赵长生睁开眼。暗伤已经好了七成，灵力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的八成左右。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二颗筑基丹——这一次，是他自己炼的那颗中品筑基丹。
第一次失败的原因很清楚：木灵力太盛，火灵力不足，导致丹火不稳、基台失衡。那么这一次，他要反其道而行之。既然木生火的力量不足以催生出足够的火灵力，那他就主动压制木灵力，让火灵力占据主导地位。火能焚木，但也能炼木成炭、化炭为土。以火为主，以木为辅，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于常理的路。
赵长生将第二颗筑基丹吞入腹中。
这一次的感觉与上次截然不同。丹田之中，火灵力如脱缰的野马般奔腾而出，将整片灵液湖泊染成了一片赤红。他刻意压制的木灵力被火势裹挟，开始急剧燃烧——不是木生火的那种温和转化，而是烈火焚林般的剧烈消耗。基台雏形在火灵力的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比第一次快了至少五成。
快，但不稳。
赵长生很快发现了问题。火灵力太旺了。他刻意压制木灵力的做法，等于是抽掉了火灵力的“柴薪”。火没有了燃料，本该逐渐熄灭，但丹田中的火灵力却因为筑基丹的药力催动而持续沸腾——它开始燃烧别的东西。灵力湖泊的边缘，那些由木灵力温养出来的经脉壁膜，在烈火的炙烤下开始干裂、卷曲。丹田四壁传来一阵阵灼痛，像是有人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他的五脏六腑上。
更要命的是基台。火灵力凝聚的速度太快，基台的雏形虽然迅速膨胀到了拳头大小，但结构松散，处处都是气泡和裂缝。赵长生拼命运转灵力试图填补那些裂缝，可火势太猛，旧的裂缝刚填上，新的裂缝又炸开来。基台的颜色从赤红渐渐转向暗红，又从暗红转向焦黑——那是木灵力被彻底烧尽后留下的残骸。
一声闷响。
基台碎了。不是裂开，是直接碎了。拳头大小的基台雏形在火灵力的最后一次爆发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灵光散入丹田。赵长生浑身一震，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人从内部狠狠砸了一锤。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第二次，失败。
赵长生没有停。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停下，失败的阴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吞没。他必须趁着还有斗志，立刻开始第三次尝试。
第三颗筑基丹。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调整木火比例。前两次的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对灵力的掌控力，根本无法在筑基的过程中精确调节木火平衡。既然不能调节，那就干脆不调节——用数量来弥补质量的不足。他有足够的灵力。炼气巅峰的修为，加上聚灵符阵的加持，他的灵力总量比寻常炼气巅峰修士多出至少三成。如果不用技巧，那就用蛮力。强行将全部灵力灌入基台，靠灵力本身的重量把自己压进筑基期。
赵长生吞下第三颗筑基丹，同时将聚灵符阵的功率催动到最大。
石室之内，淡金色的光网骤然亮起，灵气浓度在一瞬间暴涨到正常水平的三倍。赵长生像一个溺水的人，张开全身毛孔，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灵气。丹田中的灵液湖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水位线一涨再涨，很快就漫过了丹田的堤岸，涌入经脉，将每一条经脉都撑到了极限。
然后，他将这股足以撑爆普通修士的灵力，一股脑儿地灌入了基台。
基台开始凝聚。这一次的凝聚速度比前两次都慢，但体积更大。赵长生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无法精确控制木火比例，那就造一个足够大的基台，大到能同时容纳木灵力和火灵力各自为政。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基台不是石头，不是堆得越大越结实。
恰恰相反。基台的凝聚需要以神魂为引、以意志为模。灵力是砖石，神魂是水泥。砖石堆得再多，没有足够的水泥粘合，终究是一堆散沙。而赵长生的神魂强度，根本不足以驾驭如此庞大的灵力。基台在膨胀到碗口大小时，开始失控。外层的灵液无法凝固，像融化的蜡一样一层层剥落。内层已经凝固的部分失去了外围的支撑，开始从内部崩塌。
第三次失败。
赵长生瘫坐在蒲团上，面色苍白如纸。三次失败，三颗筑基丹。墨尘给他准备的四颗筑基丹，如今只剩最后一颗。丹田中的灵力已经见底，经脉因为连续三次的剧烈扩张和收缩而隐隐作痛，神魂更是疲惫到了极点——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几乎绝望了。
就在这时，石门外传来了一个粗犷而急切的声音。
“长生！”
是林浩。那个从外门破屋开始就和他并肩走过来的兄弟。
“长生，你答应过我的！”林浩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你说过要一起筑基，一起结丹，一起闯荡南域！我林浩说话算话，你赵长生也不能食言！”
赵长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哥，是我，陈风。”石门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块巴掌大的玉佩被从门缝里塞了进来。玉佩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都精准到毫厘，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定灵晶石。“这是我新做的阵器，定灵玉佩。戴在身上，能让你的灵力波动幅度降低三成……我试过了，有用。哥，你一定能行。”
赵长生低下头，看着那块从门缝里推进来的玉佩。玉佩的边角还带着陈风手指的温度，阵纹的刻痕深浅均匀，显然是反复练习过的成果。
他伸出手，将玉佩攥在了掌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