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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53章 何奎的暗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3章 何奎的暗手
    何奎从丹堂正厅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甚至对门口扫地的杂役点了点头,还弯腰帮忙捡起了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杂役受宠若惊,连声道谢。何奎笑了笑,说了声“辛苦了”,然后背着手往丹堂后院的药库走去。

    一路上,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那张笑脸下面。

    丹房被收了。

    当着全丹堂的面,被一个二十出头的筑基初期夺走了他待了三十年的丹房。那些以前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的弟子,一个接一个站到了赵长生身后。连周小云那个黄毛丫头都敢直视他说“我同意”。

    他何奎在丹堂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钱通在位的时候,丹堂哪个月的供奉少过他一分?现在换了个新执事,不但要收他的丹房,还要让他跟杂役一样靠“贡献”分灵石?

    笑话。

    何奎停在药库门前,左右看了看。正午时分,大多数弟子都在用饭,药库周围空无一人。他从袖中摸出钥匙——这把钥匙今天下午就要交还给赵长生,但在交还之前,还能用最后一次。

    门开了。药库里的灵草分门别类码在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何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架子。那里放着丹堂最好的十株凝液草——每株都是五百年份以上,是墨尘去年亲自从南域药谷采回来的,专供赵长生炼制凝液丹用。

    他把十株凝液草取下来,放进事先备好的储物袋里,又在空出的位置上塞了十株普通止血草。止血草只值两块灵石一斤,跟凝液草差了百倍不止。

    做完这一切,何奎锁好药库门,转身往杂役住的通铺房走去。

    通铺房在丹堂最偏的角落,紧挨着后山的药渣堆。八个杂役挤一间房,屋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药味混合的浊气。何奎推开门,屋里只有一个新来的杂役在——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正蹲在地上修补一双破草鞋。

    “你叫什么?”何奎问。

    少年慌忙站起来,草鞋掉在地上:“回、回何丹师,小的叫阿木。”

    “阿木,”何奎从袖中取出储物袋,放在桌上,“帮我把这个送到后山废料场去。现在就去。”

    阿木不敢多问,接过储物袋就往外跑。何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那层笑容终于剥落了,露出底下冷硬的石头。

    半个时辰后,丹堂正厅。

    赵长生正在整理新规的细则,门突然被推开。何七带着三个丹堂弟子闯进来,手里押着脸色煞白的阿木。何七把储物袋往赵长生桌上一摔,里面的凝液草滚了出来。

    “赵执事!药库失窃了!”何七的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何丹师说上午他去药库巡查,发现最好的十株凝液草被人调包了!我们全丹堂搜查,在这个杂役的被褥底下搜出了储物袋!”

    阿木扑通跪在地上,浑身哆嗦:“不是我!赵执事!真的不是我!”

    何奎从何七身后走上来,表情沉痛得无懈可击:“赵执事,我上午去交还药库钥匙的时候发现灵草不对劲。十株凝液草,每株价值五百灵石——这不是小数目。”他叹了口气,看向阿木的眼神里居然带着几分惋惜,“我知道杂役日子苦,但偷灵草是大忌。按丹堂规矩,该废修为、逐出宗门。”

    阿木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只是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在宗门里连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他张着嘴想辩解,但惊恐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又一声。

    赵长生没有看何奎。

    他先看了阿木——少年的额头已经磕出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反复说同一句话:“不是我……赵执事……真的不是我……”

    然后他看了何七。何七不敢跟他对视,眼神往旁边飘。

    最后他才看向何奎。

    何奎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维持着那副惋惜的神情。

    “何丹师,”赵长生开口了,“你说阿木偷了灵草?”

    “人赃并获。”何奎指了指桌上那十株凝液草,“而且药库的钥匙,今天只有我和赵执事你有。总不可能是赵执事自己偷的吧?”

    这话说得很巧——把赵长生架在火上烤。如果是赵长生偷的,那执事之位不保;如果不是赵长生偷的,那就只能是阿木。无论哪种答案,赵长生都必须处理这个“贼”。

    “说得好。”赵长生从桌后站起来,走到阿木面前,蹲下身。

    阿木抬起满脸血泪的脸,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赵……赵执事……我真的……真的没偷……”

    赵长生看着他的眼睛。三息。然后他问:“是你拿的?”

    “不是!”阿木哭着喊出来,“何丹师让我把一个储物袋送到后山去!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何奎摇头叹气:“赵执事你看,死到临头还在攀咬。这种弟子,留不得。”

    “是吗?”赵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何丹师,你说药库的钥匙,今天只有你和我有?”

    “不错。”

    “那你上午去药库,是什么时辰?”

    “巳时初。”何奎回答得很流利,“我去清点灵草,准备向赵执事移交药库钥匙。”

    “清点灵草?”赵长生转过身来,“何丹师,你清点药库的时候,十株凝液草还在不在?”

    “当然在。”何奎说,“我每一株都对过——五百年的凝液草,错不了。我还特意记了账——就在药库的入库册上,我的名字写在巳时初那一栏。”

    “很好。”赵长生忽然笑了,“何丹师真是细心人。清点完灵草,发现一株没少,然后在账册上签了字。”

    何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点头:“没错。”

    “然后呢?”赵长生问,“你清点完灵草,锁了药库门,钥匙一直在你身上?”

    “一直在我身上。”何奎从袖中取出钥匙,放在桌上,“直到现在。”

    “那就有意思了。”赵长生走到何奎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何丹师——你巳时初清点药库,灵草一株没少。你锁了门,钥匙一直在你手里。之后没有人进过药库。”

    他停了停,声音骤然冷下来。

    “那阿木是怎么在巳时三刻,从你锁好的药库里,偷走十株凝液草的?”

    何奎脸上的从容僵硬了一瞬。

    “他是杂役,可能有备用钥匙——”

    “药库的备用钥匙在周小云手里。她今天上午一直在我隔壁的丹房,没有离开过半步。”赵长生说,“需要我叫她来对质吗?”

    何奎的嘴角抽了抽。

    “也许他之前就偷了——”

    “你刚才亲口说,巳时初清点的时候,十株凝液草一株没少。”赵长生步步紧逼,“巳时初到巳时三刻,钥匙在你手里,药库没有人进过。那灵草是怎么跑到阿木手里去的?”

    何奎的额角沁出了汗珠。

    “我……可能记错了时辰——”

    “记错了?”赵长生忽然伸手,从何奎袖口内侧捏起一片细小的绿色叶片。叶片只有指甲盖大,边缘还沾着一丝极细微的灵草碎屑。

    赵长生把叶片举到何奎面前。

    “凝液草的叶片。”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耳语,“何丹师,你搬运灵草的时候太急了,袖子里蹭掉一片叶子都没发现。这片叶子上的灵力残留还很新鲜——最多两个时辰。”

    满室死寂。

    何奎盯着那片叶子,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干涩的“呃”声。

    赵长生把叶片放在桌上,转过身去,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度:“周小云,把药库的入库册拿来。”

    周小云很快取来了入库册。赵长生翻到今天的记录——何奎的名字写在巳时初那一栏,后面一行是他自己的字迹:“十株凝液草,五百一十三年份,完好。”

    “这是你亲笔写的。”赵长生把入库册摊开在何奎面前,“巳时初,你在药库里,看着十株凝液草,写下‘完好’。然后你锁上门,钥匙一直揣在袖子里。然后灵草就没了——但阿木的储物袋里却装着你确认‘完好’的十株凝液草。”

    他合上入库册,平视何奎:

    “你告诉我,灵草是长了脚自己跑出药库的,还是你何丹师自己把它们拿出来,塞进杂役的被褥底下的?”

    何奎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去。

    他身后的何七早已悄悄退到了角落里。那几个原本押着阿木的丹堂弟子也松开了手,缩着脖子往后退。

    阿木还跪在地上,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丹堂的规矩,”赵长生重新走到何奎面前,“偷灵草——废修为。”

    何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他的灵力开始暗暗凝聚,右手缩进袖子里,指节捏得发白。

    “赵长生,你不能——”

    “你还想动手?”赵长生的声音比他更快,“何奎,我给了你三天。三天前我在正厅演示药渣提纯的时候,你就在下面冷笑。三天里你煽动老丹师联名告状、让人偷运灵草嫁祸杂役——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何奎的手还在袖子里抖,但灵力已经散了。他忽然意识到——赵长生从头到尾都在等他跳出来。三天前不收拾他,不是仁慈,是要让他自己把所有的路都走到绝处。

    “自己动手,”赵长生退后半步,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还是我来?”

    何奎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绝望。他环顾四周——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弟子们此刻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连何七都缩到了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他忽然扑通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赵执事!我鬼迷心窍!我混账!求你看在我炼丹二十年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