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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54章 废何奎-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4章 废何奎
    何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正厅里几十双眼睛都钉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剜着他的皮肉。他是丹堂资格最老的丹师之一,三十年来只有他训人的份,从没有被人训过。今天不但被训了,还是跪着被训的。

    跪在一个二十出头的筑基初期面前。

    跪在一群他从来没正眼瞧过的杂役和年轻弟子面前。

    赵长生的声音还在头顶响着,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偷灵草的,自己废了修为,去思过崖面壁三年。嫁祸杂役的,加一条——终身不得炼丹。”

    终身不得炼丹。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何奎的胸口。炼丹三十年,从学徒熬到丹师,从被人使唤熬到使唤别人,熬白了两鬓的头发,熬弯了曾经笔直的腰,就为了能在这座丹堂里有一席之地。现在赵长生一句话,他三十年熬出来的所有东西都要化为乌有。

    他不甘心。

    何奎低着头,额角贴着地面的青石板,眼睛却睁得老大。他的视线落在地面石缝里一株干枯的苔藓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就这么完了。钱通被废的时候他还在旁边看笑话,心想那老东西终于倒了,自己说不定能捡个便宜。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才发现这滋味比死还难受。

    “何奎。”赵长生的声音传下来,“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何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挂着两行浑浊的泪,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赵执事……我……我知错了……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

    赵长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怜悯。没有动摇。甚至没有愤怒。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恐惧——它意味着这个决定不是在气头上做的,而是早就想好了的。赵长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做什么,会说什么,甚至可能连他会求饶的样子都提前预料到了。

    何奎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赵长生的掌心里。栽赃阿木、煽动老丹师联名告状、暗中偷运凝液草——他做的每一步,赵长生都看在眼里。不是没发现,是故意让他做完。

    让他自己走到绝处。让他自己把所有的罪证都摆出来。让他自己当着全丹堂的面,承认自己犯了哪条规矩。

    “你上有老下有小?”赵长生终于开口,“阿木没有爹娘,全宗上下就这一身破衣裳。你嫁祸他的时候,想过他上有老下有小吗?”

    何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我炼丹二十年……”他还在挣扎,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自己,“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赵长生没有接话。

    正厅里安静了两个呼吸。然后何奎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右手的食指,在袖子里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赵长生看见了。

    何奎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肩膀还在抖,像是在压抑着哭泣。但他的灵力已经在经脉里无声无息地凝聚——筑基中期的修为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这个距离上全力一击,他有把握一掌拍碎赵长生的丹田。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赵执事,”何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释然,“我认了。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他膝盖发力,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跪着的姿势变成前冲的速度只用了不到半息。他的右掌已经蓄满了灵力,掌风裹着一股腥甜的煞气——毒煞掌,这是他压箱底的功夫,三十年没用过,连钱通都不知道他会这一手。

    “你给我垫背!”

    何奎的面孔在出掌的瞬间扭曲了。眼泪和鼻涕还糊在脸上,嘴角却咧出了一个疯狂的弧度。他已经不想活了,但他死也要拉赵长生一起。

    这一掌很快。

    在丹堂大多数弟子眼里,只看到何奎忽然化成一道残影,然后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修为低的几个人甚至被煞气逼得连退两步,撞在身后的墙上。周小云尖叫了一声,下意识想去挡,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赵长生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退后半步。

    他只是侧了一下身。不是闪避——闪避需要提前发力,他没有。他的侧身更像是一个早就等在那里的动作,何奎的掌风从他胸前半寸擦过,连衣襟都没沾到。

    与此同时,赵长生的右手抬了起来。

    指尖凝着一缕丹火。火焰是白色的,白得近乎透明,在白日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热浪从那一缕火苗中炸开——不是普通丹火的热,而是一种能把灵力都烧穿的极致高温。

    何奎的眼睛瞪圆了。

    他看到了那缕火苗。他在丹堂待了三十年,见过无数种丹火——赤火、青火、紫火、玄火——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白色丹火。

    这不是炼丹的火。

    这是杀人的火。

    他想收掌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赵长生的动作比他的念头更快——那根凝着白火的手指,轻描淡写地点在了何奎的丹田上。

    指尖触及衣料的瞬间,白色丹火如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黄油。护体灵力被无声洞穿,皮肉被无声洞穿,丹田被无声洞穿。整个过程快得何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只感到小腹一凉,然后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虚脱感从丹田炸开,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三十年的修为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泄。

    炼气十层、九层、八层……

    筑基中期的灵力修为在白色丹火的焚烧下节节崩塌。那些他花了三十年一寸一寸积累起来的灵力,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化为虚无。

    何奎终于发出了惨叫。

    那声惨叫不像是从人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野兽哀嚎。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软倒在地,双手捂着小腹,身体蜷成一团,在地上一抽一抽地痉挛。眼泪和口水一起流出来,糊了一脸。

    赵长生收起手指。白色火苗在指尖跳了两下,熄灭了。从头到尾,他脚下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何奎,然后转过身来,面向正厅里所有的人。

    “偷灵草,是第一条。”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正厅里听来像敲钟,“嫁祸杂役,是第二条。偷袭执事,是第三条。”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按丹堂规矩,第三条——该杀。”

    何奎在地上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像是想求饶,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字了。

    “念你炼丹二十年,”赵长生继续说,“我不要你的命。但青云宗容不下你这种人。从今天起,你不是丹堂的人,不是青云宗的人。滚出宗门,永远不许踏进青云宗辖地半步。”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补了最后一句:

    “你该庆幸刚才那一掌没有毒煞外溢伤到旁人。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何奎被两个杂役架着拖了出去。他的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裤裆已经湿透了——那是失禁的尿液。三十年前他意气风发地走进丹堂时,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正厅的门重新关上。

    安静了两息。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脚,接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敬畏。那种亲眼目睹了规则被毫不留情地执行之后,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