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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57章 孙颖儿的心意-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7章 孙颖儿的心意
    夜深了。

    丹堂正厅里的烛火还亮着。赵长生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何奎留下的烂账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三年的虚报损耗、克扣灵石、灵草倒卖,每一笔都被他翻出来,用朱砂笔一一圈注。烛火跳了两跳,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翻下一页。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孙颖儿侧身挤进来,左手提着一个竹编食盒,右手还端着一只盖着纱布的小碗。她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凉风,烛火猛地晃了几下,把她的影子摇碎了又拼起来。

    “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语气不是责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赵长生这才想起来自己上一次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昨天早上?还是前天?他记不清了。翻开账册之前,李青给他端来一碗灵米粥,他应了一声“放旁边”,然后就再也没碰过。那碗粥现在还搁在桌角,表面凝了一层薄膜。

    “先吃。”孙颖儿把食盒盖子揭开。

    热腾腾的白气涌出来,带着灵米特有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食盒里是一碗灵米饭、一碟清炒山笋、一小盘红烧灵兽肉,还有几块切成细条的酱萝卜。菜色不奢华,但每一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山笋片切得薄厚均匀,灵兽肉的火候刚好,连酱萝卜的条都码得整整齐齐。

    她又揭开那只小碗上的纱布。是一碗汤。汤色清亮,浮着几片灵芝薄片和枸杞,热气里裹着一缕清甜。

    “灵芝汤是下午就开始熬的。”她把汤碗推到他面前,“先喝汤,暖胃。”

    赵长生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没凉,正是最适口的温度。她一定是在来的路上一直用灵力温着,才能算到这个分寸。

    “好喝吗?”孙颖儿问。

    “好喝。”他说,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大口。

    孙颖儿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催他吃饭,也没有说“你怎么又忘了吃”,只是安静地坐着,看他把汤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山笋。

    烛火在两支蜡烛之间安静地燃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账册堆在桌角,朱砂笔搁在砚台边,笔尖还残留着半干的红色。丹堂正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何奎的事,我听说了。”孙颖儿忽然开口。

    赵长生夹菜的动作没有停。

    “他在丹堂待了三十年,”孙颖儿说,“他的关系不只是钱通。丹堂的老丹师里有好几个是他当年一起学徒的师兄弟,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服他,但兔死狐悲。你今天废了他,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在心里记恨。”

    “我知道。”赵长生放下筷子,“何七今天看我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

    “何七是墙头草。但钱通不是。”孙颖儿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钱通这人我打听过。他在丹峰当了二十年执事,克扣灵石、倒卖灵草的事做了不知多少。何奎只是他手下的一条狗,但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次动的,不只是何奎的修为。”

    赵长生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钱通不会善罢甘休。”孙颖儿说,“在宗内他不敢明着动你——师父今天那句话的分量,整个青云宗都掂得清。但出了山门呢?你去黑石城卖丹,路过黑风峡,那条路本来就太平。钱通有的是办法在宗门外动手。”

    赵长生看了她一眼。她的话跟苏瑶下午传来的商报几乎一模一样。苏瑶用的是情报网络,而她用的是直觉——但她得出的结论比情报更精准。

    “你今天晚上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饭吧。”赵长生说。

    孙颖儿沉默了一息,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放在桌上。玉盒是丹峰专用的药盒,白玉质地,表面刻着一朵五瓣灵花。

    “这是什么?”赵长生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是一颗淡金色的丹药,丹体饱满圆润,表面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像活物的脉络。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闻一口就觉得经脉通畅了几分。

    “护脉丹。上品。墨尘师父教我炼的。”孙颖儿说,“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经脉韧性翻倍,重伤之下灵力也不会溃散。你带在身上——万一遇上打不过的人,先吞下去,能多扛一盏茶的时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盏茶的时间,够林浩赶到,够柳冰眉出剑,够苏瑶的符箓砸下来。”

    她没说要赵长生不要去。她知道他一定会去。所以她做的是最实际的事——让他活着回来。

    赵长生合上玉盒,收入怀中。他的手指触到玉盒光滑的表面,触感温润,还带着她袖中的体温。

    “颖儿。”他叫她的名字。

    孙颖儿抬起头。

    赵长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指节纤细,掌心有常年接触灵草留下的淡淡茧痕。烛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着,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丹堂这块骨头不啃下来,长生阁就站不稳。”他说,“何奎只是开始。钱通在丹峰二十年,他留下的烂账、那些被他克扣过灵石的老弟子、那些跟他有利益瓜葛的管事——这些人不会因为我废了一个何奎就认输。他们会反扑。今天在正厅,何七往后退那半步,我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要继续查?”

    “不是查。是改。”赵长生握紧她的手,“查能查出几个贼?钱通跑了还有张通,张通跑了还有李通。只有把规矩改了,让所有账目都摊在阳光下,让每个弟子都有权分到灵石,让想偷灵草的人无草可偷,让想克扣灵石的人无灵石可克——这才叫啃骨头。”

    孙颖儿看着他,眼里那股心疼忽然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不是崇拜——是骄傲。那种看着一个人正走在一条对的路上的骄傲。

    “那我就帮你啃。”她说,“你管账,我管灵草。你改规矩,我教丹师。你把丹堂清理干净了,以后就是长生阁的根基。根基稳了,谁想动你都动不了。”

    赵长生笑了。不是之前面对何奎时那种冷淡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角漾开的笑意。

    “好。”他说。

    孙颖儿收回手,指了指桌上快要凉掉的饭菜:“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啃骨头。”

    赵长生重新拿起筷子。灵芝汤已经凉了大半,孙颖儿伸手覆在碗底,一缕温和的木灵力渗进去,汤面重新泛起微微的热气。他喝了一口,温度又是刚刚好。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过中天。烛火又跳了两跳,孙颖儿起身剪掉了一截烛芯,火花闪了闪,光更亮了些。

    赵长生吃完饭,重新翻开账册。这一回孙颖儿没有走,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另一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偶尔她会抬起头,把他圈出的数字跟自己手中的记录比对一下,然后报出一个修正数。她的声音轻而稳,像是在安静的深夜里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把那些散落在账册里的数字一颗一颗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