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演武场对决还有一天。
赵长生把丹堂的事务暂时交给了李青和周小云。李青接过钥匙时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兴奋。他在三天里带着药渣提纯组多提了二十斤药粉,用实打实的产量让那些质疑他“杂役上位”的老丹师闭了嘴。赵长生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自己的丹房。
丹房不大,一炉一桌一榻而已。榻上摊开了一排东西,在午后的天光里泛着不同的光泽。
十颗上品聚气丹,装在白瓷瓶里。这是他昨晚亲手炼的,每一颗都经过三轮提纯,药力比标准聚气丹高出至少两成。战斗中灵力消耗剧烈,聚气丹能在三息之内回补三成灵力——十颗就是三次满血复活的机会。
三枚丹雾弹。这是他改良过的配方,用麻痹粉、迷神花粉和丹火余烬混合压缩而成,捏碎之后能在五丈范围内炸开浓雾。雾中混合的麻痹粉会顺着灵力波动附着在对手的护体灵罩上,不致命,但能让灵力的运转速度慢下来。上次在宗门小比对柳冰眉时用过一次,效果不错,但那次只是切磋。这次是周剑——一个憋了三年火、专破丹火的金灵根剑修。
赵长生把丹雾弹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护心镜。宗门小比的奖励,中品防御法器,能扛筑基巅峰全力一击。他翻过来检查了一遍背面的阵纹——陈风刻的三层叠加防御阵,纹路清晰,灵力回路没有断点。完好。
火球符五张,是苏瑶前天托人送来的。不是苏家商盟的货,是苏瑶自己画的。她在每张符纸背面都写了一行小字,字迹端正清秀:“别死。”赵长生当时看了一眼,把符收进袖中,没好意思让林浩看见。
他把所有东西在榻上排开,一样一样检查,一样一样放回原位。聚气丹入瓶,丹雾弹入腰囊,护心镜贴肉挂好,火球符封入袖口暗袋。
最后他拿起枕边那柄铁剑。
剑是王大石送他的那柄,从外门一直用到现在。剑身上已经有了细微的划痕,剑柄缠的麻绳被汗渍浸得发黑。他拔剑出鞘,剑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但剑身上有三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是上次在丹堂正厅跟何奎交手时留下的。何奎的毒煞掌虽然没打中他,但掌风刮过剑身时留下的煞气侵蚀了钢铁。
以这柄剑现在这个状态,对上金灵剑气,抗不过十招。
门被推开。
林浩大步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柄剑。剑身裹在粗布里,只露出一截剑柄,柄上刻着繁复的阵纹。他把剑往赵长生手里一塞,布片滑落,露出整柄剑。
铁剑。跟赵长生手里那柄是同一款制式——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标配铁剑,连剑鞘都一模一样。但剑身上的纹路完全不同。原本应该光滑的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阵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阵纹是火属性的,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条烧红的细铁丝嵌在铁里。
赵长生握住剑柄。温热。
不是铁本身的温度,是阵纹在运转。他输入一丝灵力进去,整柄剑嗡的一声轻鸣,剑身上的阵纹瞬间亮起,火焰从剑格涌出,沿着剑身蔓延到剑尖。火焰是丹火——不,是被阵纹转化为丹火的灵力。这柄剑等于是把丹炉刻在了剑身上。
“陈风熬了三个通宵。”林浩在榻边坐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这把剑是他阵器结合的第三十七次尝试。前面三十六柄都废了。这一柄能扛得住丹火的温度,但只有一个功能——把你的丹火增幅三成。”
“三成?”赵长生低头看着剑身上的阵纹。
“三成。”林浩说,“他说本来想刻五成的,但剑胚只是外门制式铁剑,承受不住。如果强行增幅五成,三剑之后剑身就会碎。三成是安全值,能撑过一场战斗。”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说等你打完这场,他要用赢的钱买一块灵铁,给你打一柄能扛十成的。”
赵长生握着剑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陈风在器峰是边缘人,因为痴迷阵器结合被同门嘲笑“不务正业”,连个像样的铸剑炉都申请不到。他熬三个通宵,用一柄外门铁剑和三十六次失败,刻出了这柄能增幅丹火的阵纹剑。他手上的血泡大概不比剑身上的阵纹少。
“这兄弟,”赵长生低声说,“没说一声就熬成这样。”
“说了你就不让他熬了。”林浩站起来,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看那排装备,又看了看赵长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榻上。布袋砸在榻上发出清脆的灵石碰撞声。
林浩说,“我在你身上押了五十灵石。”
赵长生愣了一下,然后笑骂出声:“你们拿我开盘?”
“不止我,”林浩掰着手指数,“李青押了十块,周小云押了五块,孙师姐没押——她说押你赢是不尊重你,押你输是不相信自己眼光,所以干脆不押,给你炖了一锅灵芝汤。”他顿了顿,“对了,陈风押了二十块。他说阵纹剑增幅的三成丹火是二十块灵石的本钱,不押对不起自己熬的三个通宵。”
赵长生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抖了几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你们就这么相信我?”他抬起头。
“不是相信你,”林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是认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打没准备的仗。”
他推开门。门外的夕阳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林浩在门口停了一步,“柳师姐今天路过丹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走了。”他看了赵长生一眼,“你身上那块冰蓝玉佩,是她的吧?”
赵长生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冰蓝玉佩在衣襟下贴着心口,已经被体温捂得不那么凉了,但那股精纯的冰灵力依然沉稳如磐石。
“嗯。”
林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丹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从天窗斜斜地打进来,把榻上的装备染成一层暖橙色。铁剑横在膝上,阵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暗红光芒,像还没燃尽的炭火。冰蓝玉佩贴在胸前,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
赵长生把剑举起来,对着天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缕日光。阵纹从剑格延伸到剑尖,每一道刻痕都均匀致密,深浅一致。三十七次失败换来的第三十八次成功——陈风在器峰那个漏风的小工坊里,大概一边骂着废掉的剑胚一边又拿起下一块铁,刻了三天三夜才刻出这柄剑。
他把剑收回鞘中,放在榻边最顺手的位置。然后盘膝闭目,开始运转《青元诀》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木火双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任督二脉转了一圈又一圈。心口那块冰蓝玉佩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跳动,像另一颗心脏。
明天这个时候,他会站在演武场上。周剑的金灵剑会以最快的速度刺向他,而他只有三息的时间——冰蓝玉佩挡下第一剑的三息。三息之内丹火烧不到周剑身上,柳冰眉说的那句话就会应验:“你就别炼丹了,回家种红薯去。”
赵长生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