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演武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天还没亮,就有人搬着小马扎来占位置。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峰杂役,甚至有几个管药田的老农都扛着锄头站在山坡上看。到辰时初刻,演武场四周的黑石台阶上已经挤得插不下脚,后来的人只能爬到演武场后面那棵老槐树上。树枝上挂了七八个人,分不清哪根树杈属于谁。
这场对决传遍青云宗只用了半天。一边是剑峰外门第一人周剑,筑基中期,金灵根,剑下从无十合之将。另一边是丹峰新任执事赵长生,筑基初期,木火双灵根,半个月前端了何奎、怼了钱通、在食堂当众用一碗剩汤浇了周剑的金灵剑。赌注更是传得沸沸扬扬——赵长生输了,丹堂一个月丹药白送剑峰;周剑输了,剑峰三百弟子来丹堂劈一个月柴。
“这是拿命赌劈柴啊,”有人咂舌,“赢了也就听个响,输了裤子都赔光。”
“你懂什么,”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赵执事那碗汤是当着全食堂的人浇的。周剑的剑被一碗汤浇得灵光都灭了,不打回来以后在剑峰抬得起头?”
老槐树最顶上的那根枝杈上,一个外门弟子忽然喊了一声:“来了来了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赵长生从演武场东侧的台阶走上来。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短打,袖口收紧,腰间束着一条黑色革带。革带左侧挂着那柄铁剑,右侧别着三枚丹雾弹和聚气丹的白瓷瓶。胸口衣襟下隐隐透出一线冰蓝色的光,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神情平淡得像是来演武场散个步。身后跟着林浩、李青和周小云,三个人脸色各异——林浩还在低声叮嘱阵纹剑的使用要领,李青紧张得同手同脚,周小云抱着一个药箱,里面装着孙颖儿准备好的急救丹药。
西侧台阶上,剑峰的人也到了。
周剑走在最前面。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金灵剑斜背在背上,剑鞘上那三颗被汤水泡过的灵晶已经换了新的,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在食堂时阴沉得多——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压力。这三天里剑峰从大师兄孟轲到最末等杂役,每个人见了他都说“一定要赢”。连剑峰首座凌烈都在昨天傍晚把他叫到剑堂,只说了四个字:“剑峰的脸。”周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剑峰被丹峰压了这么多年——不是武力上压,是资源上压。全宗的筑基丹、凝液丹都在丹峰手里攥着,剑峰弟子想突破得去求丹峰。这次赌约是他自己挑起的,赢了,剑峰白拿一个月丹药,扬眉吐气;输了,三百剑峰弟子去给丹堂劈一个月柴,剑峰的脸就从丹峰山下丢到了山门外。
所以他不能输。
周剑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定。金灵剑从背后拔出,剑鞘交给身后的师弟。剑锋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金光在剑身上流转,映得他整张脸都亮了几分。筑基中期的灵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靠近演武台边缘的几个炼气期弟子被压得齐齐后退一步。
“赵长生。”周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演武场上传得很远,“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丹堂一个月的丹药我不要了,你在这台上鞠个躬,说一句‘丹峰不如剑峰’,这事翻篇。”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几个丹峰弟子气得脸都红了。但周剑的目光始终钉在赵长生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在激赵长生。如果赵长生真的认输,丹峰的气势从今往后就彻底垮了。如果赵长生不认输,正好,他在台上正大光明地打回来。
赵长生走到演武场中央,在周剑对面五步处站定。他没有拔剑,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长老席。长老席上,墨尘和凌烈并肩而坐。墨尘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半掩,看不清表情。凌烈双手抱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盯着赵长生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他在食堂泼剑的事凌烈显然已经知道了。
赵长生收回目光。手握住腰间剑柄,拔剑出鞘。
铁剑。外门弟子的制式铁剑,剑身纤细,通体暗银。但今天这柄铁剑不一样——剑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阵纹,从剑格延伸到剑尖,每一道纹路都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流光。他的灵力灌入剑柄的瞬间,阵纹一层一层亮起来,火焰从剑格涌出,沿着剑身攀爬,在剑尖凝成一簇跳动的火苗。
“劈柴的师兄们我都安排好了,”赵长生说,“不好意思让他们白等。”
全场哄笑。连老槐树上的那几个外门弟子都笑得差点掉下来。剑峰阵营里有几个年轻弟子憋红了脸想笑不敢笑,被周剑一个眼刀扫过去,硬生生把笑声咽了回去。
周剑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不再说话。金灵剑一振,身形如电,剑锋刺破晨雾,直取赵长生咽喉。这一剑没有任何试探,没有起手式,没有虚招——纯粹的快。快到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金光闪过,剑锋已经到了赵长生面前三尺。
三年前外门小比,周剑就是凭这一剑击败了同阶三位对手,一剑封喉,三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赵长生能反应过来吗?
铁剑动了。不是硬接——他没有周剑快,硬接等于送死。铁剑以最小的幅度斜掠而起,剑身上的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他没有接周剑的剑,而是用剑尖点向周剑握剑的手腕。围魏救赵。
周剑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金灵剑在距离赵长生咽喉两尺处变招,剑锋朝下斜劈,要将赵长生的铁剑从中间斩断。他对自己的金灵剑气有绝对的信心——中品宝器斩下品铁剑,如同快刀切豆腐。但铁剑没有断。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金灵剑的剑气斩入铁剑剑身,但在触及阵纹的瞬间被一股柔韧的力量兜住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卸了七成。陈风的阵纹不只能增幅丹火,还能在剑身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灵力膜,分散受力。
周剑的瞳孔微缩。他没料到这柄不起眼的铁剑能扛住金灵剑气。但他变招极快,一击不中,立刻抽剑回身,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如暴风骤雨般劈来。剑光连成一片金色的网,将赵长生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快,太快了。
赵长生能做的只有守。他的丹火在铁剑上蔓延,在身前织成一道又一道火幕。但丹火本身不是防御型的——火能烧人,但挡不住剑。每一剑他都必须用剑身去接,每一次交击他的铁剑就多一道细小的裂纹。阵纹在替他分散受力,但阵纹本身也在每一次碰撞中微微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