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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75章 回宗对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75章 回宗对质
    赵长生押着仇烈回到青云宗时,天刚蒙蒙亮。山门前守门的外门弟子正靠在石柱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柳冰眉拖着一个被冰藤捆成粽子的人形物体从山道那头走来。那人形物体头上蒙着一块黑布,嘴里塞着破布条,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守门弟子认出了赵长生,又认出了柳冰眉,最后认出了冰藤上沾着的暗红色血煞残余,瞌睡瞬间醒了。

    “敲钟。”赵长生说。

    守门弟子愣了一下:“敲……敲什么钟?”

    “宗钟。全宗集合。”赵长生脚步没有停,拖着仇烈越过山门,声音从晨雾里传回来,“三声。急事。”

    三声宗钟在青云宗是最高级别的召集令。第一声是外敌入侵,第二声是宗主驾崩,第三声是重大罪案需要全宗公审。守门弟子在青云宗守了三年山门,从没敲过三声钟。他连滚带爬地冲上钟楼时手都在抖,第一锤落下去,钟声沉沉的,把晨雾震得往两边散开。第二锤更响,栖息在山门老槐树上的乌鸦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上旋成一团黑云。第三锤落地时,七十二峰的弟子全醒了。

    演武场上很快挤满了人。丹峰弟子最先到,李青和周小云带着丹堂所有人在东侧台阶上站成两排,李青怀里还抱着那个药篓,篓子里装着没来得及入库的丹药样品。剑峰弟子从西侧涌来,周剑走在最前面,背上背的不是金灵剑,是劈柴磨得锃亮的斧头——他刚从丹堂劈完早班柴,斧头上还沾着松木屑。阵峰弟子在陈风的指引下占据了南侧高台,陈风把他那口木箱放在脚边,箱子里装着感应阵的阵眼、血牙刀的物证铜片,还有仇烈亲手画押的供词。器峰、符峰、木峰的弟子也陆续赶到,最后到的是各峰长老,墨尘从丹峰的山道上缓步走下来,凌烈从剑峰御剑而至,火云子捧着一个刚出窑还没凉透的阵盘,玄机子捏着一张画到一半的符纸,阵元子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在北侧落座。掌门青元真人最后一个到。他穿着正式的青色法袍,在演武场正北的掌门席上落座,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演武场中央那个被冰藤捆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

    “赵长生,”青元真人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全场的嘈杂,“敲三声宗钟,所为何事?”

    赵长生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还是穿着那身深青色短打,袖口收紧,腰间束着黑色革带,铁剑挂在左腰,丹囊别在右腰。晨光照在他脸上,没有激战之后的疲惫,也没有胜利归来的张扬,平静得像刚从丹房核算完账目走出来。

    “黑风峡伏击。血手帮副帮主仇烈,金丹初期,带十四名血修设伏,意图劫杀弟子。”他说,“已斩十四人,活捉仇烈。他供认——买凶者,青云宗外门长老钱通。”

    演武场上轰的一声炸了锅。

    钱通。外门长老。前任丹峰执事。在青云宗待了五十年的老人。买凶杀同门?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里,炸得所有人都在同时说话。丹峰弟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早就怀疑何奎背后有人,何奎一个丹师哪来那么多灵石买通杂役偷灵草?剑峰弟子则是面面相觑,周剑把斧头从背上取下来拄在地上,回头看了孟轲一眼,孟轲面无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捏白了。阵峰那边,林浩没有加入议论,他盘膝坐在高台上,膝上放着那块阵盘,阵盘上的灵力指针正缓缓转向演武场西侧。

    西侧人群的边缘,钱通站在那里。他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像一张宣纸。宗钟敲响时他就来了——不来反而惹人怀疑。他原以为赵长生最多是抓了几个血手帮的小喽啰,拿不出什么铁证。但现在跪在演武场中央的人是仇烈本人,被冰藤捆得跟粽子一样,嘴里塞着破布,身上金丹初期的修为被真言丹压得死死的。钱通的心腹弟子钱富缩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色比钱通还白,额角全是冷汗,右手死死攥着袖口——袖口里藏着那枚血手帮的信物玉符,还没来得及销毁。

    赵长生走到仇烈面前,扯掉他嘴里的破布。真言丹的药力已经渗入舌根,淡金色的丹药在体内运转,每一个字在出口之前都要经过药力的过滤。仇烈跪在地上,脸白如纸,不用任何人逼问,自己就开始说了。

    “是钱通。钱通出十万灵石买赵长生的命。派钱富来黑石城铁骨铺后门找我。定金三万灵石先付,尾款二十万事成之后结。三颗血煞爆灵丹是他让钱富在拍卖行买的,说是万一赵长生不好杀,让我服丹提升修为。雇约是钱富代签的,血手帮的帮印是我亲手盖的——”

    “污蔑!”钱通终于炸了。他从人群边缘冲出来,手指着仇烈,声音尖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撕出来的,“这是污蔑!赵长生买通了血手帮来栽赃我!我钱通在青云宗五十年,从来不认识什么血手帮!”

    赵长生看着他暴跳如雷,没有说话。他转身对青元真人行了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苏瑶的商报帛书,双手呈上。“这是苏家商盟黑石城分号的情报。七日前,钱富持十万灵石进入黑石城,在铁骨铺后门与仇烈接头。苏家暗线亲眼所见。”

    他又取出雇佣契书。那是从仇烈身上搜出来的——血手帮的正式雇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雇主“青云宗钱通”、目标“赵长生”、金额“三十万灵石”、方式“散修劫杀”,落款处盖着血手帮的血手印和钱富的指印。

    “雇约上写的是钱富的指印。但钱富是钱通的远房侄子,外门杂役,每月灵石十块。他没有三十万灵石。”

    青元真人接过雇约,低头看了一眼。演武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钉在钱通身上。钱通的嘴唇哆嗦着,他的目光在商报和雇约之间疯狂扫视,脑子飞速运转——雇约上签的是钱富的名字,他可以推给钱富。钱富是他侄子不假,但侄子做的事叔叔不一定知情——

    “还有。”赵长生从陈风的木箱里取出三份供词,一份是血手僧的——在困阵中他被自己的血煞反噬,临死前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写了下来,因为他恨钱通,恨钱通把他骗进了一场必死的埋伏。第二份是仇山的——柳冰眉在崖壁上审的他,冰剑架在脖子上,把跟钱富接头的时间、地点、带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写得一清二楚,连钱富当时穿了一件灰色暗纹长衫、左手指甲里嵌着一丝灵草碎屑的细节都写了出来。第三份是三个普通血修的共同供词——这三个人是仇烈的心腹,参与了全部的踩点和埋伏,他们不知道雇主的具体名字,但知道“雇主的使者”是一个叫钱富的青云宗弟子,而钱富是替他的叔叔跑腿的。

    三份供词一字排开,墨迹深浅不一,笔迹各不相同。血手僧的字歪歪扭扭带着临死前的疯狂,仇山的字规规矩矩带着求生欲,三个血修的供词字迹潦草但细节一致。如果这是伪造的,不可能把三个完全不同的人的笔迹、语气、表述方式都伪造得天衣无缝。

    赵长生把供词放在雇约旁边,又加上了一份血牙刀物证铜片、一份黑风峡伏击点阵图、一份血煞破魔丹克制血道功法的实战记录,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手帮的信物玉符。那是从钱富袖口暗袋里搜出来的,玉符上刻着一只血红的手掌印,和雇约上的血手印一模一样。这是铁证中的铁证——钱富还来不及销毁的罪证。

    演武场上的嘈杂声已经完全消失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能听见李青怀里药篓里瓷瓶轻轻碰撞的叮当声。

    赵长生把最后一份证据放下,转过身来看着钱通,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刚才说,你不认识血手帮。”他低头看了一眼雇约,又看了一眼那枚沾着钱富指印和手汗的玉符,重新抬起头来时,眼底的火光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层平静的灰烬。

    “那这颗玉符,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