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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90章 丹峰第一人-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0章 丹峰第一人
    旬会散场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长老们从议事堂鱼贯而出,脚步声在青石甬道上渐渐远去。没有人议论刚才的事——不是不想议论,是不敢。刘青山被执事弟子架着去了医堂,一路滴落的血迹还没干透,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从议事堂门口延伸到山道拐角。

    赵长生走在最后面。他怀里还捧着那叠丹堂账册,纸页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墨尘在他前面三步远,背着手,步子迈得不紧不慢,灰布道袍在晚风里微微鼓起又落下。

    “那一指,叫什么?”

    墨尘没回头,声音混在风声里传过来。

    赵长生想了想:“没名字。就是看准了,点了一下。”

    墨尘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什么也没说,但赵长生看到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拇指轻轻扣了一下食指关节——那是墨尘在丹房里验出一炉好丹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丹峰山道岔路口。墨尘往自己的洞府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辰时,丹峰广场。别迟到。”

    “明天有什么?”

    墨尘没答。灰布道袍的背影转进竹林小径,几片枯竹叶被风卷起来,落在他肩头,又滑下去。

    ---

    第二天辰时,赵长生推开丹房门的时候,发现外面的石径上已经站满了人。

    丹峰一共三十名内门弟子、五十名杂役弟子,全来了。从甲字一号丹房门口一直排到广场边缘,整整齐齐列成两排。所有人穿着正式的丹峰袍服——青衣青带,袖口绣着一朵青焰纹。这身袍服平日里只有年节祭祖才穿。

    周小云站在最前面,眼眶微红,像是哭过。他旁边是吴磊,板着脸,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李青站在第二排,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下来的止血草,显然是刚从药田里被叫过来的。

    赵长生迈出门槛。

    八十人同时低头。

    “首座。”

    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赵长生的脚步骤然停住。首座。丹峰首座不是简单的执事升迁,它意味着一个峰头的最高权柄。丹峰上一任首座是墨尘本人,再上一任是早已坐化的清虚长老。青云宗建宗六百年来,丹峰只出过三位首座。他是第四个。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丹峰广场。

    广场中央,临时搭了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块青色锦缎,缎面上绣着青焰纹——那是丹峰首座的信物。台下,五峰峰主全部到齐。墨尘站在石台右侧,今天换了一件八成新的深青色道袍,领口浆洗得笔挺,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剑峰峰主凌烈抱剑立在左侧,破天荒地没有散发剑气,甚至还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墨尘腾出更宽的位置。器峰火云子、符峰玄机子、阵峰阵元子,三位峰主一字排开,身后各带着自己的亲传弟子。

    掌门青元真人站在石台正前方。

    他手里捧着一卷青色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那是青云宗的青木令,历代掌门亲笔书写,专用于任命五峰首座。这种规格的任命,青云宗已经三十年没有举行过了。

    赵长生走到石台前三步处,撩起衣摆,单膝跪下。

    青元真人展开玉简。灵光从简面上流淌下来,每一个字从玉简上飞出,在半空中凝成拳头大小的青色光字,逐句展开。

    “青云宗第三十七代掌门青元真人,以宗门令谕告五峰弟子——”

    “丹峰弟子赵长生,入门五载,丹道精进。创阵火炼药之术,开前人未开之路。公炼筑基丹十二颗上品,丹道造诣同辈第一。经五峰峰主共议,掌门亲准,任命赵长生为丹峰第四任首座。”

    最后一个字落在半空中,凝而不散。

    青元真人合上玉简,低头看着跪在石台前的年轻人。

    “赵长生,丹峰首座,执丹峰令。丹峰所属弟子、杂役、丹房、药田、丹堂,由你全权管辖。你的话,就是丹峰的规矩。”

    赵长生抬起头。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额角那道浅浅的旧疤照得微微发亮。他双手接过青元真人递来的玉简和一方青铜印钮,印钮上刻着“丹峰首座”四个篆字。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对八十名丹峰弟子。

    周小云第一个跪下去。膝盖撞在石板上,咚的一声脆响。吴磊紧随其后。然后是李青,他跪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止血草,草叶沾了石板上的露水,洇出一小片绿痕。

    哗啦——

    八十人同时下跪。杂役弟子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内门弟子的袍服下摆铺了一地,像一片青色的湖水。

    “拜见首座!”

    八十个声音汇成一个,在丹峰的山谷间回荡。几只栖在老松上的白鹤被惊得振翅飞起,绕着广场盘旋了两圈,又落在更高的枝头。

    赵长生站在石台上,目光从每一个丹峰弟子脸上扫过。他看到了周小云红着眼眶拼命憋笑的脸,看到了吴磊板着脸但嘴角抽搐的样子,看到了李青攥着止血草手抖得像筛糠。这些人在他接手丹堂之前,每月例银被克扣一半,药渣被倒掉喂猪,丹炉坏了没人修。周小云的丹房漏雨漏了三年,吴磊被钱通扣了六个月的灵石,李青在杂役堂洗了五年的药渣才被人发现他会提纯。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青焰纹锦缎。

    “丹峰的规矩,从今天起,改一改。”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怎么分资源,我不管。从今天起,丹峰所有收益,三成上缴宗门,两成留作公库应急,剩下五成——按贡献分给每一个弟子。杂役也一样。”

    跪在地上的杂役弟子们猛地抬起头。杂役分资源,这是青云宗六百年没有过的规矩。

    赵长生继续说。

    “钱家与丹峰的一切关联,从今日起全部断绝。钱通撤职后私下占用的三间丹房、两片药田,收回归公。钱家安插在丹峰的七个眼线——名单我已经交给掌门——全部清退。”

    他顿了一下。

    “钱富砸我丹房的那天,有人给他开了后门。开了后门的人,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追究,但你从今天起,自己去杂役堂报到。”

    跪在人群后排的一个内门弟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青元真人站在石台侧面,听到这里,右手捻着胡须的尖端,眼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凌烈抱着剑,侧过头看了墨尘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这徒弟,比你狠。”墨尘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整了整本就笔挺的衣领。

    赵长生举起手中的青焰纹锦缎,展开。锦缎上绣着的那朵青焰在晨光中仿佛真的燃烧起来。

    “从今日起,丹峰的丹药,不卖给钱家。丹峰的弟子,不与钱家往来。丹峰的地盘,不准钱家的人踏进一步。”

    他将锦缎搭在太师椅的椅背上,转身坐下。

    “都起来。”

    八十人同时起身,袍服摩擦的沙沙声响成一片。周小云站起来的时候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吴磊在他后背上用力拍了一掌,拍得他一个趔趄。

    远处的山道上,几个钱家的眼线正背着包袱往山门方向走。包袱皮鼓鼓囊囊,塞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临时收拾的。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丹峰广场,看到那把紫檀太师椅上坐着的青色身影,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苏瑶站在广场边缘的老松下,手里捧着一只长条木盒。她今天穿的是苏家商盟的正式礼服,正红色长褙子,赤金簪插得端端正正。她从人群缝隙中看着太师椅上那个穿青衣的青年,嘴角弯了一下。

    她旁边,柳冰眉抱着冰剑靠在松树干上,白发被山风吹起几缕,遮住了半边脸。她伸手将发丝拨回耳后,冰蓝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