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演武场上搭起了三座擂台。擂台是青石垒的,每座三丈见方,台面上刻了加固阵纹——阵峰弟子三天前就趴在上面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据说能扛住筑基巅峰的全力一击。擂台四周竖着八根阵旗,旗面是青底金边,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阵旗之间拉着拇指粗的灵蚕丝绳,绳上挂满了各峰弟子写的助威布条,花花绿绿,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晚霞。
观礼台搭在北面高地上,一排紫檀木太师椅擦得锃亮。中间五把是五峰峰主的位子,右边三把留给了观礼嘉宾——白云阁长老、风雷谷执事、碧水宫副宫主。左边一把是苏家商盟的席位,苏瑶已经坐在那里了,正红色长褙子在满堂深色袍服中格外扎眼。她手里拿着一本装订精美的名册,封面上烫着“青云宗小比·观礼手册”几个金字——那是她自掏腰包印的,每个观礼嘉宾人手一本。
参赛弟子候场区在东侧。赵长生到的时候,已经乌压压站了两三百人。内门弟子穿着各峰袍服——剑峰白、丹峰青、木峰绿、符峰黄、器峰赤、阵峰蓝,六色交错,像一片被染了色的棋盘。外门弟子统一灰袍,站在最外围,有的紧张得来回踱步,有的闭眼调息,有的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招式图解。
“长生!”
林浩从木峰的队伍里挤出来,身后跟着陈风和李青。林浩今天换了新劲装,腰间挂着一柄木峰统一配发的青木剑,剑鞘上还带着木纹——不是装饰,是真木头削的。陈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包里装着他自己做的阵器,从防御玉佩到攻击型阵旗应有尽有,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李青最安静,只在袖子里藏了两颗丹雾弹——赵长生昨晚塞给他的,说是“以防万一”。
“抽签结果贴出来了!”林浩指着演武场西侧的公告墙,“你第一轮在二号擂台,对手是——”
“周铁。”赵长生已经看过了。周铁,剑峰内门弟子,筑基中期,金灵根。三年前小比排名第四十三,擅使一柄重铁剑,剑法走刚猛路子,以力破巧。在筑基中期这个层次里算得上好手,但也仅限于此。
“筑基中期打筑基中期,同阶。”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轻敌。”
赵长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二号擂台的方向。晨光从东侧山脊上斜斜照下来,把青石台面照得发亮。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灵蚕丝绳上的助威布条翻飞如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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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掌门青元真人敲响了悬在观礼台前的青铜古钟,钟声浑厚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了三圈才渐渐消散。三座擂台的裁判同时举起令旗。
二号擂台的裁判是剑峰的一位筑基巅峰执事,姓孟,留着一把灰白相间的山羊胡。他站在擂台中央,左手令旗,右手名册,念名字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三座擂台都能听见。
“二号擂台,第一轮,第三场——丹峰,赵长生!”
候场区里一阵骚动。丹峰首座亲自下场,这在青云宗小比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几个剑峰弟子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嘴里嘀咕着“炼丹的也敢上擂台”之类的话,但声音压得极低——柳冰眉就站在剑峰队伍的最前排,冰剑抱在怀里,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人,他们立刻闭了嘴。
“对——剑峰,周铁!”
周铁从剑峰队伍里走出来。他是个壮实汉子,二十出头,肩宽背厚,手臂比赵长生的腿还粗。那柄重铁剑背在身后,剑身无鞘,黑沉沉的铁胎上刻着两道血槽,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跳上擂台的时候,青石台面被他双脚落地时的力道震得闷响了一声。
赵长生走上擂台的时候,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没有带剑——那柄柳冰眉送的中品法器铁剑挂在丹房的墙上,今天没拿下来。他只在腰间挂了一个储物袋,手里什么都没拿,青焰纹袍服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看上去不像来比试的,倒像来验丹的。
孟执事看了他一眼,山羊胡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他举起令旗,往下一劈。
“开始!”
周铁在“始”字还没落地的瞬间就出手了。他的打法很直——重铁剑抡起来,挟着一股金灵力的锋锐之气,当头劈下。剑未至,剑气已将擂台上的尘土刮得向两侧飞卷,灵蚕丝绳上的布条被吹得哗哗作响。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以力取胜,同阶之内很少有人敢硬接。
台下观战的林浩捏紧了拳头。
赵长生没有退。他看着那柄重铁剑劈下来的轨迹,像在看一株灵草从药架上慢慢倒下。剑锋离头顶还剩三尺的时候,他侧过身。不是急闪,不是瞬移,只是侧了一下肩膀,让剑锋擦着胸口劈下去。重铁剑砸在青石台面上,火星四溅,劈出一道三寸深的剑痕。碎石溅起来,打在赵长生的袍服下摆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
不是掐诀,不是运功,只是伸出食指——和那天在议事堂点飞刘青山时一模一样。指尖上凝着一团青红色的火苗,火苗不大,只有拇指肚大小,但颜色纯得像刚摘下来的枸杞。他曲指一弹,火苗化作一道青红流光,笔直地射向周铁的胸口。
周铁瞳孔猛缩。他抽剑回挡,重铁剑的剑身横在胸前,金灵力疯狂灌入剑身,在表面凝出一层淡金色的护体剑罡。他不信一个丹师随手弹出的火苗能击穿他的剑罡——他是剑修,重剑剑罡在同阶里是出了名的硬。
火苗触到剑罡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它只是轻轻穿过去了。像烧红的铁钎穿过一块凝固的猪油,剑罡在火苗面前无声无息地融出一个指头大的窟窿,然后溃散。
周铁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一指火劲已经穿透剑罡,点在了他胸口的护体灵罩上。又是同样的画面——灵罩融出一个洞,火劲余势不减,轻轻印在他的膻中穴上。
他的身体一僵。像被人按住了某个开关,四肢百骸的灵力同时停转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他的膝盖弯下去,单膝跪在擂台上,重铁剑当啷一声脱手,在青石台面上弹了两下,滑到擂台边缘。
从“开始”到周铁跪地,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满场安静了一息。然后裁判孟执事的山羊胡颤了颤,他举起令旗,嗓音干涩。
“赵长生,胜。”
观礼台上,白云阁长老偏过头,低声问苏瑶:“这赵丹师用的是什么术法?”苏瑶合上名册,嘴角微弯:“他没用法术。那是指尖余温——他刚才应该在丹房里试过丹火,上擂台前忘了散功。”白云阁长老沉默了两息,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赵长生走到周铁面前,弯腰把他扶起来。周铁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不是疼,是灵力突然失控后的虚脱感。他看着赵长生,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的火怎么这么纯?”
“换了新丹方。”赵长生替他把重铁剑捡起来,递回他手里,“龙骨草,以火引火。等小比结束,送你两颗试试。”然后转身往擂台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