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比试在丙字擂台,第二场。
他的对手是阵峰弟子郑平,炼气九层,擅布困阵。郑平在阵峰的外门弟子里小有名气,一手“三才困龙阵”布得又快又稳,去年阵峰内部小考拿了第七。抽签结果贴出来的时候,郑平的师兄弟都松了口气——木峰林浩,炼气八层,修为压一头,木灵根不善攻,只要阵布下去,磨也能磨死他。
郑平上台的时候信心十足。他穿着阵峰的蓝纹袍服,腰间挂着一串阵旗,走路时铜铃似的叮叮当当。他站定后先抱了个拳,说了一句“林师兄承让”,然后手一抖,三面阵旗同时射出,呈品字形钉在擂台三角。阵旗落地生根,灵力从旗杆上蔓延开来,在三息之内结成了一张淡蓝色的光网,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三才困龙阵。入阵者灵力运转受阻,行动迟缓如陷泥沼。郑平掐诀催阵,阵网开始向中央收缩,每收缩一寸,束缚之力就加重一分。台下阵峰弟子已经开始喝彩。
林浩站在阵中央,没有动。他握着那柄青木剑,剑尖垂指地面,呼吸平缓得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三才困龙阵的束缚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他的护体灵罩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感受了一下压力的大小,然后做了一个郑平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把青木剑插进了脚下的擂台石缝里。
剑尖没入青石三寸,一层淡青色的木灵力从剑身上蔓延开来,渗入擂台石板的缝隙。郑平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看到林浩脚下忽然生出了一片绿意——不是真草,是木灵力凝聚成的青木虚影,根系从剑尖扎入石缝,枝叶从林浩周身向外舒展。三才困龙阵的束缚之力压在这些青木虚影上,压得枝叶哗哗作响,但压不断。木灵根的韧性本就以“生生不息”着称,林浩从炼气期开始就专攻这一门——他不学攻击术法,不练杀招,只练扎根。青木功第一式,不是剑法,是站桩。
郑平连换了三套手诀,困龙阵的压力一重接一重往上叠,但林浩纹丝不动。他脚下的青木虚影已经被压弯了三轮,每一轮弯到极限又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比之前更粗更韧。郑平的额头开始冒汗——困龙阵的灵力消耗不小,他原本预计十息内拿下,现在已经过了半盏茶。
阵网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不是林浩破了阵,是郑平自己的灵力跟不上了。他咬着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两颗回灵丹塞进嘴里,强行催动第四波压力。阵网猛地一缩——但这一次,林浩动了。他等的就是郑平换气这一瞬。青木剑从石缝里拔出来,木灵力从扎根之势转为生长之势,剑尖在身前划了一道弧线,弧线过处,青木虚影如春笋破土,一道接一道冲天而起。三才困龙阵的阵网被这些虚影从内部撑开,张力超过了阵旗能承受的极限。三面阵旗的旗杆同时发出碎裂声——不是被斩断,是被撑裂的,竹制旗杆从内部炸开,竹丝四溅。
郑平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困龙阵的反噬之力将他自己的灵力搅得七零八落,他双手撑地,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林浩,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茫然——他被自己最拿手的困阵困死了,对手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站着不动。
裁判令旗落下。林浩收剑入鞘,走过去把郑平从地上拉起来。郑平缓过气来,苦笑着拱了拱手,林浩拍拍他肩膀,说了句“你的阵布得很快”。
台下,赵长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在石墩上。林浩从擂台上跳下来,朝他咧嘴一笑,赵长生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在粥碗后面悄悄弯了一下。
陈风的比试紧随其后,丁字擂台。他的对手是剑峰弟子孟轲——这个名字赵长生有印象。三年前那场小比,半决赛对上的就是孟轲。那时候孟轲炼气巅峰,金灵根,剑法刚猛,和赵长生激战一百五十回合才惜败。三年过去,孟轲已经筑基中期,剑气比当年更盛,站在擂台上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
陈风走上擂台的时候,台下的器峰弟子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他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手里还提着一面刚刻好阵纹还没来得及打磨的铜镜——镜面坑坑洼洼,边缘带着毛刺,看上去像是从废品堆里捡出来的。剑峰那边有人嘀咕了一句“这是来比试还是来修破烂的”,声音不大,陈风显然听见了,他推了推鼻梁上往下滑的眼镜,没吭声。
孟轲没有轻敌。他的重铁剑出鞘,金灵力灌入剑身,剑锋上腾起一层淡金色的剑芒。他没有试探,起手就是杀招——“金锋破甲”是剑峰筑基期最强的单体攻击剑式之一,一剑既出,剑芒凝成一道金色匹练,直刺陈风胸口。速度极快,力量极沉,同阶之内硬接这一剑的人没有一个不吃亏的。
陈风没硬接。他把那面坑坑洼洼的铜镜往前一举,灵力注入镜面。铜镜表面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同时亮起,在镜面上连成一幅完整的阵图——防御阵纹。金锋剑芒刺在镜面上,没有弹开,没有被挡住,而是被镜面上的阵纹分散成了十几道细碎的金光,从镜面四周滑开,射向四面八方。台下前排的观众纷纷缩头躲避,碎光打在擂台四周的防护阵旗上,激起一片密集的涟漪。
孟轲愣了一瞬。他练了十年剑,从来没见过有人用一面破铜镜把他的杀招拆成烟花。他收回重剑,灵力再灌,准备出第二剑——但陈风不给他时间。他从布包里掏出四面阵旗,没有扔向孟轲,而是插在自己脚下四个方位。阵旗入地的瞬间,四道光柱从旗杆上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将陈风自己笼罩其中。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在那面铜镜上刻新阵纹,动作专注得像是坐在器峰的炼器台前,完全忘了自己正在擂台上。
孟轲的第二剑劈在光网上,光网剧烈震颤,但没破。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光网在第五剑时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陈风头也不抬,从布包里摸出一块玉佩贴在裂缝上,阵纹重新闭合。然后他站起来,把铜镜翻了个面,对准孟轲。
铜镜背面刻的是攻击阵纹。火系阵纹,三重叠阵——这是陈风和赵长生一起研究了半个月的成果,将丹火炼药术的火势控制原理逆向应用到攻击阵纹上,把原本只能喷一道火柱的阵纹改成了三重叠浪。第一重叠浪破护体灵罩,第二重撕开防御,第三重长驱直入。
三道火柱从铜镜背面同时射出,不是平行,是叠成一条直线。火柱撞上孟轲的护体剑罡,第一重叠浪将剑罡撞出一道裂纹,第二重叠浪将裂纹扩大成蛛网状,第三重叠浪穿透剑罡,化作一只火焰手掌,在孟轲胸口前三寸停住。热浪灼得他的衣襟微微发焦。
孟轲低头看着那只停在自己胸前的火焰手掌,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收剑入鞘,抱拳:“我输了。”台下的剑峰弟子一片死寂,器峰弟子炸了锅——几个平时和陈风一起刻阵纹的师弟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火云子从观礼台上探出半个身子,胡子翘得老高,被旁边的玄机子一把拽回座位上。
陈风收起铜镜,从布包里掏出一块软布,仔细擦掉镜面上的阵纹残渣,然后才走下擂台。林浩冲上去一把搂住他脖子,差点把他眼镜撞飞。李青在旁边拼命鼓掌,掌心拍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