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西街尽头，一栋闲置了三年的两层石楼在三天之内被改头换面。
苏家商盟的匠人效率惊人。周管事亲自盯工，十几个炼气期的工匠轮班赶活，把原来灰扑扑的门面重新打磨得光可鉴人。门楣上挂了一块三丈长的黑檀木匾，匾上刻着四个鎏金大字——
长生丹铺。
字是赵长生自己写的，没用灵力，纯用手腕功夫。笔画不算漂亮，但每一笔都力透木纹三分，透着一股实在劲儿。苏瑶来看的时候说这字“没有匠气，倒有几分丹炉里烧出来的烟火气”，赵长生听了只是笑了笑。
开业定在初六，宜开市、宜交易、宜纳财。这是苏瑶翻了三本黄历挑出来的日子——虽然修士不靠黄历过日子，但做生意的人都信这个。
开业前一夜，赵长生独自坐在丹铺后院的炼丹房里，青元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在赶制明天上架的第一批丹药。
聚气丹二百颗，筑基丹二十颗，回灵丹一百颗，疗伤丹一百颗，凝液丹五颗。这个数量放在青云宗丹峰，至少需要一个十人团队炼制三天。但赵长生一个人，从黄昏炼到子时，炉火就没熄过。
陈风帮他改造了青元炉的炉膛阵纹。七层叠阵的精髓被浓缩在一掌大小的丹炉里——两层困阵锁住药力不外泄，三层火阵精确控制炉温，两层聚灵阵加速药液凝结。赵长生炼丹的速度因此提升了将近一倍，成丹率也稳在了九成以上。
子时三刻，最后一炉凝液丹出炉。五颗丹药躺在炉底，通体碧绿，表面隐隐有露珠般的纹路流转。赵长生捏起一颗对着烛光细看——上品。
他将所有丹药分装进瓷瓶，每个瓷瓶上都贴了标签，标注丹名、品级、价格。然后推开丹房的门，走进前堂。
前堂已经被苏瑶派来的人布置好了。三排紫檀木货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统一的青瓷丹瓶。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南域坊市行价表，用阵盘投射出的光幕实时更新——这是陈风的杰作，和黑石城坊市的行情碑联动，保证长生丹铺的定价永远比市价低一成。
赵长生看着这间铺子，忽然想起四年前在青云宗外门那间漏雨的破木屋。那时候他用破瓦罐当丹炉，第一炉聚气丹炼成了三颗黑乎乎的残次品，林浩试丹后说“能用”，两个人高兴得差点把瓦罐供起来。
现在他拥有了一整间丹铺。
不是宗门的产业，不是租的摊位，是他自己的。地契上写的是“赵长生”三个字。
他在门槛上坐下，看着门外黑石城的夜色。
“睡不着？”
柳冰眉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坐在屋脊上，膝上横着冰剑，月光给她周身镀了一层银边。
“你不也没睡。”赵长生没回头。
“守夜。”柳冰眉说，“王家余孽还没清干净。”
“在屋顶守？”
“视野好。”
赵长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在门槛上，一个坐在屋顶上，安静地等到了天亮。
卯时刚到，黑石城的晨钟还没敲响，长生丹铺门外就已经排起了队。
排在最前面的是前天卖凝血草的孙老修士。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短褐，腰间挂着赵长生给的灵石袋，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株新鲜采摘的凝露花。
“孙老伯，你来得也太早了。”李青一边卸门板一边笑道，“离开业还有一个时辰呢。”
“不早不早。”孙老修士笑得满脸褶子，“我就是来看看，赵丹师的铺子第一天开张，我没什么能帮的，带了点灵草当贺礼。”
他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散修、采药人、矿工、小商贩，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弟子——他们是林浩从宗门带来帮忙的，昨晚刚到。
队伍里有个断了右臂的散修，炼气九层修为，衣服上打满了补丁。李青认出他是昨天在坊市上卖妖兽材料的，王坤欺负那个卖灵草老汉时，就是这个独臂散修第一个冲上去帮忙，被王坤的狗腿子一巴掌扇飞了三颗牙。此刻他排在队伍中间，左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灵石袋，袋子里拢共就十几块灵石，但他排在队伍里，站得笔直。
“道友也来买丹？”李青主动上前问道。
独臂散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灵石不多，买不起太好的丹。就是想来看看——赵丹师给咱们散修长了脸，他的铺子开张，我不能不来。”
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铺子。
辰时整，晨钟敲响。赵长生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黑檀木匾下。他没有准备开业致辞，也没有什么剪彩仪式，只是朝门外的队伍拱了拱手。
“长生丹铺，今日开业。聚气丹、筑基丹、回灵丹、疗伤丹，全部按市价八成出售。炼气期散修凭证身份，再减一成。”
队伍里一阵骚动。市价八成再减一成——那就是七折。这个价格，比青云宗内部弟子的供应价还低。
“另外。”赵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队伍中那些衣衫褴褛的散修，“本店长期收购灵草、灵矿、妖兽材料。价格一律按市价上浮两成。货好再加。”
这话一出，排在后面的采药人们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药篓举到天上去。市价上浮两成，这意味着他们以后不用再被中间商盘剥，直接把灵草送到长生丹铺就能拿到比坊市高两成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