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赵长生看着留下的十一个孩子，从储物袋里取出十一颗下品聚气丹，每人发了一颗，“这颗丹里混了三种药渣粉末。谁能在半炷香内辨认出其中一种药渣的来历，就算过关。”
这关最难。前两关考的是识药和控火，还算是基础功夫。第三关考的则是感知——对丹药的感知。这不是教得会的，纯粹看一个人对丹道有没有天生的敏感。
十一个孩子将聚气丹握在手里，有的用鼻子闻，有的用舌头舔，有的闭上眼睛用灵力去感应。半炷香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先后有五个孩子举起了手。
石小凡又对了：“凝血草渣、聚灵花渣、还有一小截金线藤碎末。凝血草渣有股铁腥味，聚灵花渣发甜，金线藤碎末——嚼起来有沙子硌牙。”他最后这个“嚼起来”让旁边的李青差点笑出声，但他随即意识到这孩子是真的用牙去磕了丹药，才能从细微的沙砾感中辨认出金线藤的纤维。
苏念也对了，但她的方法不一样。她没嚼，只是将丹药握在掌心，闭上眼睛用火灵力将丹药微微加热，然后闻了闻散发出的气味。“凝血草渣被烧焦的时候有一股焦糖味，聚灵花渣是酸味，第三种闻不出来加热后的味道——所以应该是无味的药材，可能是金线藤或者凝露花根。”
赵长生看着她。加热闻味，这是鉴别丹药成分的中级技巧，她一个从没炼过丹的小姑娘，只靠直觉就用出来了。
半炷香结束。第三关过关者——五人。
三关下来，三十七人只剩五人。这五个人站在前堂中央，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五岁。有人赤着脚，有人穿着借来的不合身衣裳，有人在考核结束后饿得肚子咕咕叫，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低下了头。
赵长生让李青端来一锅灵谷粥，看着他们每人喝了两碗。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长生丹铺丹师学院的第一批弟子。食宿全包，每月两块灵石零用。每天卯时起床，上午学药理学阵道，下午跟我学炼丹。”他看着五个孩子，“我只有一条规矩——你们学成之后，优先留在长生丹铺。不是锁死你们的出路，而是要求你们去任何地方之前，先在这里干满三年。三年之后，天高任鸟飞。”
石小凡放下粥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不走！赵丹师你收留我，我这辈子都是长生丹铺的人！”
苏念没有跪，但她的眼眶红了。她端着粥碗站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让人意外的话：“我爹也在王家的矿上干过苦力。他说王家倒了之后，是长生丹铺给矿工发的聚气丹。赵丹师，谢谢你。”
五个孩子中还有一个一直沉默的瘦高少年，名单上写着他叫陆川，金木双灵根，数值七十八。他三关都过关了，但每一关都压着线——识药刚好六种，控火勉强炼出清澄药液，辨药渣是最慢的一个。但他始终没有慌张，也没有因为压线而露出侥幸的表情。
赵长生注意到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上有一层很薄的茧，那是长期捏刻刀留下的。
“你以前学过刻阵？”
陆川点头，惜字如金：“学过两年。爹死后没钱买材料，就没再碰过。”
赵长生让陈风拿来一块阵盘基料和一把刻刀，放在陆川面前。陆川看了看阵盘，又看了看赵长生，然后拿起刻刀，低头刻了起来。他的手法不快，但每一刀都落得极稳，刻出来的阵纹粗细均匀、深浅一致。这种基本功，不是天赋，是苦练——是在无数个没钱买材料只能对着空气比划的夜晚里磨出来的。
陈风看得眼睛放光，凑过来小声说：“师兄，这孩子让给我带吧。他的刀功比我当年在器峰学三年还稳。”
赵长生点头：“丹道和阵道一起学。以后丹炉的阵纹维护交给他。”
陈风喜上眉梢，揽着陆川的肩膀往后院走：“来来来，师兄先教你看阵盘上的灵力走向，这个比刻阵纹还重要——”
当天晚上，五个孩子被安排在后院新加盖的弟子房里。房间不大，四张上下铺刚好八个床位——赵长生给未来留了余量。每人发了两套换洗衣裳、一双新鞋、一套基础丹道教材、一尊下品法器级丹炉。丹炉是苏家以成本价从器峰采购的，品质比瓦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石小凡摸着那尊崭新的丹炉，摸了又摸，舍不得放下。苏念则把丹炉放在床头，又把今天发的基础丹道教材翻开第一页，就着烛光开始读。陆川坐在上铺，用刚领的刻刀在旧木板上练习刻纹。另外两个孩子——一个叫周小山，金火双灵根，父母双亡，从飞云城走了四天来的；一个叫林小雨，水系单灵根，是五人中唯一的单灵根，资质最好但胆子最小，说话声音像蚊子哼。
李青站在院子里，透过窗户看着五个孩子的剪影。他们挤在简陋的弟子房里，衣裳大了半号，鞋子是新的还不合脚，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个表情——不是满足，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好像怕这是梦，一睁眼就没了。
“师兄。”李青回头对丹房里正在点火的赵长生说，“我也算过过苦日子。但看着他们，我觉得我以前吃的苦不算什么。”
赵长生将青元炉的火调好，抬头看了一眼弟子房的窗户。
“苦难不是本钱。从苦难里走出来，才是。”他收回目光，开始今晚的第一炉丹，“明天卯时，叫他们起床。先从灵草辨识开始学。每人每天认十种，错一株加练一个时辰。”
“你自己教？”
“第一年我自己教。”赵长生往炉中投入第一味药，“打基础最要紧。基础歪了，以后炼丹的路会越走越窄。”
李青点点头，转身去准备明天的教案。走了两步又回来，犹豫了一下问：“师兄，当年你在青云宗外门的时候，有人这样教过你吗？”
赵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炉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有。周承道长老教过我控火，墨尘师尊教过我丹道，孙颖儿师姐教过我药性配伍。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很多人帮过我。有些人不在了，但教的东西还在。”
他没有说出那些“不在的人”是谁。但李青知道——那个在饥荒年里把半块红薯分给他的张婆婆，那个在外门破屋里守了三天三夜帮他退烧的林浩，那个在他第一次筑基失败快绝望时推门闯进来的孙颖儿。
赵长生将第二味药投入丹炉。
“所以我教给他们。他们以后也会教给别人。这条路上，没人能靠一个人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