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内的动静,血无殇没注意到。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这个青衫少年身上——赵长生的铁剑抵住他的血刃,剑尖离他咽喉只差三尺。一个筑基巅峰,硬接了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虽然虎口崩裂、嘴角溢血,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血无殇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话未出口,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碎了。
又像什么东西醒了。
血无殇余光扫过去。
山门内,丹峰方向,一间石屋的门被从里面一脚踹飞。木门碎成七八块,砸在对面墙上。
一个独臂的身影从门洞里走出来。
王大石。
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断口处渗出的血把白布染成了暗红色。孙颖儿配的灵药止住了血,但断臂之痛不是三天就能养好的——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开山斧。
斧刃三尺宽,斧柄鹅蛋粗,通体玄铁打造,是器峰库存里最重的制式法器,重三百六十斤。
王大石单手提着它,像提一根稻草。
“王大哥!”周小云正在丹峰阵营后方救治伤员,扭头看到王大石走出来,吓得手里的疗伤丹差点掉地上,“你疯了!你伤还没好!孙师姐说你要躺半个月!”
王大石没应声。
他走过周小云身边,脚步不停。
周小云想拦,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按住了——是墨尘。老头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丹峰阵营后方,负手看着王大石的背影。
“让他去。”墨尘说。
“可是他的伤——”
“断的是手臂,不是胆。”墨尘望着王大石走向山门外的背影,“有的人,你把他按在床上,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大石走过丹峰阵营,走过符峰阵地,走过正在侧翼绞杀残敌的剑峰剑阵。
沿途的青云宗弟子纷纷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空荡荡的左袖。
也看到了他右手握着的那柄开山斧。
斧刃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
山门外的战阵中,林浩正按着阵盘调度困杀阵,余光瞥见王大石走出来,愣了一下:“王大哥?你出来干什么——”
“杀人。”王大石说。
就两个字。
他越过林浩,走出护山大阵的金色光幕。
山门外,战斗正在胶着。血煞门的精锐弟子虽然被青云宗的多兵种配合打得节节败退,但血煞功法天生凶悍,受伤的野兽最危险——一队血煞门溃兵被剑阵逼到绝境,反而爆发出困兽之斗的凶性,七八个人浑身浴血地反冲锋,硬生生撕开了器峰弟子的防线。
带头的是一个筑基后期的血煞门小头目,使一柄血色弯刀,一刀劈飞了一名器峰弟子的盾牌,第二刀直取那弟子的脖颈。
器峰弟子来不及躲。
他闭上眼。
铛!
金属碰撞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他睁开眼,看到一柄开山斧挡在面前,斧刃正好卡住血色弯刀的刀锋。
斧柄握在一只粗糙的大手里。
那手的主人,只有一条右臂。
左肩的绷带正在往外渗血,把整条空袖管都染成了红色。
“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王大石说。
他手腕一翻,开山斧带着弯刀一起砸在地上,火星溅起三尺高。那小头目被带得踉跄一步,还没站稳,斧刃已经从下往上撩起。
一道寒光。
一颗头颅。
小头目的无头尸身站了片刻,脖颈处鲜血喷涌,然后直挺挺倒下。
周围的战斗停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独臂大汉——他单手提着三百六十斤的开山斧,站在尸体面前,空袖管被风吹得飘起来。
“看什么看?”王大石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蜡黄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老子断了一只手,又不是断了脑袋。”
他提起斧头,指向剩下的血煞门溃兵。
“下一个。”
溃兵们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五个人,五把刀,从五个方向同时砍来。他们不信一个断了手臂的伤员能翻出什么浪花。
王大石没有退。他往前踏了一步,开山斧横扫。三百六十斤的玄铁斧加上他灌注的土系灵力,一斧扫出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三把刀被同时扫断,碎片倒飞出去,扎进两个血煞门弟子的胸口。
剩下三个弟子愣了一下。
愣这一下,够了。
王大石的斧头已经回旋过来。第二斧竖劈,将第四个弟子连人带刀劈成两半。第三斧横扫,第五个弟子的脑袋飞上半空。
最后一个人转身就跑。
王大石没有追。他单手举起开山斧,土系灵力疯狂灌入斧身,斧刃上泛起黄褐色的光芒。他用尽全力,将斧头掷了出去。
开山斧在空中旋转着飞出二十丈,追上逃跑的血煞门弟子。斧刃从后背切入,从前胸透出,把人钉在地上。
地面震了三震。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青云宗弟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大哥!”张铁柱在山门哨位上蹦了起来,嗓子都喊破了,“王大哥牛逼!”
王大石走过去,单手握住斧柄,把开山斧从尸体上拔出来。血顺着斧刃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五个。”他自言自语,“不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中军。
看向那个正在和赵长生交手的血色身影。
血无殇。
王大石提着斧头,往中军走去。
他的速度不快。断臂的伤口在刚才的厮杀中又裂开了,每走一步都有血从绷带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他蜡黄的脸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像一块石头,又硬又沉。
走了十几步,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王大石抬头。挡路的是血煞门的一个筑基巅峰小头目,使一杆血色长枪,正带着一队弟子从侧翼包抄剑峰后路。看到王大石走过来,那小头目狞笑一声:“断了一条胳膊的废物,也敢——”
王大石没有等他说完。
一斧劈下去。
小头目横枪格挡。枪杆是百炼玄铁铸的,普通法器砍上去连个印子都不留。
开山斧劈在枪杆上。
咔嚓。
枪杆断了。
斧刃去势不减,劈进小头目的肩膀,斜斜切下去,从腰间透出。整个人被一斧劈成两截。
小头目身后的血煞门弟子们愣住了。
王大石从尸体上跨过去,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两个血煞门弟子从左右同时攻来。王大石挥斧扫飞左边的,右边的已经冲到身前,长刀劈向他空荡荡的左肩——那里没有手臂可以格挡。
王大石没有躲。
他侧身用左肩硬接了那一刀。
刀刃砍进绷带,砍在断口的骨头茬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弟子还没来得及高兴,王大石的斧柄已经反手砸在他太阳穴上。头骨碎裂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一下。
“不疼。”王大石说。
他继续往前走。
血煞门的弟子们开始躲着他了。他们和青云宗的剑阵打、和符箓轰、和法器砸,都不怕。但他们怕这个独臂的汉子——他挨了一刀,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把斧柄砸进了对手的脑袋里。
这不是人。
这是一块会走路的石头。
王大石一路走,一路杀。从山门到中军,三百步的距离,他斩了十一个血煞门弟子。
开山斧的斧刃已经卷了口,斧柄上全是血,滑得几乎握不住。他的左肩被砍了三刀,右腿上中了一枪,后背被一把飞剑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浸透了他的衣服,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血脚印。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终于走到了中军。
赵长生和血无殇正在对峙,丹火与血煞互相侵蚀,剑尖与刀锋咬在一起,两人脚下的地面已经塌成一个三丈宽的大坑。
王大石站在坑边。
“长生。”他喊了一声。
赵长生侧头,看到浑身浴血的王大石,瞳孔微缩。
“王大哥,你——”
王大石打断他:“那天,这狗日的打了我一掌,把我胳膊打断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刚才杀了十一个,还差一点利息。”
他单手举起开山斧,指向血无殇。
“你让开。”
“让我跟他打。”
血无殇偏头看了王大石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断脊之犬,也敢吠日?”
王大石没有生气。
他把开山斧往地上一杵。
“我打不过你。”
“但我要让你记住——”
“青云宗,没有一个孬种。”
他一脚踏碎地面,挥斧冲向血无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