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石的开山斧劈向血无殇，斧刃裹着土系灵力，在空中拉出一道黄褐色的弧线。
血无殇甚至没有回头。
他左手继续握着血刀压制赵长生的铁剑，右手反手一掌拍出。掌心未至，掌风已经撞在开山斧上。三百六十斤的玄铁斧像被一头无形巨兽撞中，斧刃偏转，从血无殇身侧三尺处滑过，劈进地面。
王大石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都麻了。
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硬生生把斧头从地面拔出来，碎石四溅。第二斧横斩血无殇腰肋。
“烦。”
血无殇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抬起右脚，一脚踹在王大石胸口。
这一脚没有用任何功法，纯粹是金丹期修士的肉身力量。但金丹期和筑基期之间的鸿沟，不是靠意志能填平的。王大石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开山斧脱手，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地面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王大石仰面躺在坑里，嘴里涌出血沫。他想撑起身体，右臂刚撑到一半就脱力了，又摔回坑里。
“王大哥！”陈风从侧翼冲过来，手中阵器玉佩光芒大盛，一道防御光罩笼住两人。
“不自量力。”血无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长生，“你的帮手就这点本事？一个断臂废物，也敢冲金丹的脸。”
他以为会在赵长生脸上看到绝望或者愤怒。
但他只看到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赵长生甚至没有去看王大石倒下的方向。他的铁剑依然抵着血刃，剑身上的丹火依然在燃烧，虎口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的呼吸稳得可怕。
“你刚才那一脚。”赵长生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用的是右脚。”
血无殇皱眉：“那又如何？”
“记下了。”
赵长生说完这两个字，手腕骤然发力。铁剑上的三道阵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丹火从剑身上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两人之间爆裂。血无殇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逼退了一步——就一步。
一步就够了。
赵长生抽剑、后撤、左手翻出第二颗烈阳丹。丹药碎裂，金色丹火没有炸向血无殇，而是拍进自己胸口。丹火入体，他的灵力波动猛然拔升一截——这不是突破，是用丹火强行激发经脉，短时间内换取更强的战斗力。
代价是药效过后经脉会受损。
他没有犹豫。
铁剑再次刺出，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剑尖刺破空气，带着金色的尾焰，直取血无殇咽喉。
“以丹火自焚经脉？”血无殇冷笑，“你这是找死。”
血刀横扫，刀剑再次碰撞。这一次赵长生没有被压制——丹火加持下的灵力暂时拉近了双方的差距，刀剑交击处炸开的金色和血色两股气浪，将方圆十丈的地面犁了一遍。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一道白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血无殇身后。
柳冰眉。
她不知何时摆脱了血枯的纠缠——血枯正被三名剑峰筑基巅峰弟子结阵拖住。她的冰剑上沾着血，不知是血枯的还是她自己的。白衣上多了几道裂口，露出里面的肌肤，肌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不在意。
她的冰剑已经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声响。剑身上的冰灵力收敛到极致，连空气都被冻结得没有一丝波动——就像冬夜里悄悄落在窗棂上的一片雪。
直到剑尖刺入血无殇护体血煞三寸时，血无殇才察觉到背后的寒意。
他猛地侧身，冰剑从他背后划过，剑尖挑破血袍，在他后背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冰灵力已经侵入体内，伤口边缘迅速结冰，冰霜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冰魄剑意！”血无殇脸色微变，血煞之力猛地灌入后背，将冰灵力强行逼出。碎冰从伤口中炸开，混着血水洒在地上。
他抬手一肘击向身后。柳冰眉横剑格挡，肘剑相撞，她被震退七步。每一步踩在地上，脚下都留下一片裂开的冰纹。
“两个小辈，配合倒是不错。”血无殇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赵长生和柳冰眉之间扫过，“一个正面硬抗，一个背后偷袭。再来几次，说不定真能让我流点血。”
他说到“流点血”三个字时，语气是嘲讽的。
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赵长生伸出了左手，掌心朝上。掌心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五颗烈阳丹。
五颗。
不是一颗。
每一颗都通体赤金，丹纹流转，比之前碎掉的那两颗品质更高——这是赵长生在三天备战期内炼出的全部上品烈阳丹。
赵长生五指合拢。
五颗烈阳丹同时碎裂。
金色的丹火从指缝中溢出，比正午的太阳还刺眼。狂暴的丹火之力涌入他体内，他的经脉像被烧红的铁水浇了一遍，皮肤表面裂开细密的血纹，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血无殇。”
他举起铁剑。剑身上的丹火已经不再是金色，而是白金色——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更烈的丹。”
“这五颗。”
“够不够烈？”
血无殇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不是怕这五颗烈阳丹的威力。他是怕赵长生这个人——这小子对自己下手比对敌人还狠。裂五颗烈阳丹入体，经脉至少要断三成。换正常人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而赵长生甚至还在用平静的语气跟他说话。
“疯子。”血无殇吐出两个字。
赵长生没有否认。
他动了。
铁剑带着白金色的丹火斩下。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灵力和丹火的倾泻——像一座火山在剑尖上爆发。血无殇横刀格挡，刀剑碰撞处炸开的气浪将两人同时震退。赵长生退了五步，血无殇退了三步。
但赵长生退了五步之后，脚后跟一蹬地面，又冲了上去。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他一剑接一剑地斩下，每一剑都倾尽全力。虎口崩裂得更大了，血顺着手腕流到手肘。手臂的肌肉在丹火灼烧下嗤嗤作响。他的嘴角、眼角、耳孔都在往外渗血——那是经脉承受不住五颗烈阳丹的狂暴药力，开始从内部撕裂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
第五剑斩下时，血无殇的血刀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六剑，裂纹扩大。
第七剑——
血无殇怒了。
“够了！”
他不再保留。金丹初期的灵力全面爆发，血煞之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具三丈高的血色魔像虚影。魔像伸出巨掌，一掌拍向赵长生。赵长生横剑格挡，连人带剑被拍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二十丈长的深沟。
青衫破碎，胸膛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长生从沟里站起来，左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中涌出来。
但他还是站着的。
柳冰眉闪到他身边，冰剑横在身前。她的白衣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得像万年寒冰。
“撑得住吗？”她问。
“还行。”赵长生说完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
血无殇一步步走来，身后的血色魔像如影随形。每走一步，地面就塌陷一个脚印。他的目光越过赵长生和柳冰眉，扫过整片战场——剑峰弟子正在围剿血枯，符峰和器峰已经把血魅逼入绝境，而护山大阵的困杀阵已经困住了溃散的血煞门弟子。
血煞门一千二百精锐，此刻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
“废物。”血无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知是在骂青云宗还是在骂自己的弟子。
他收回目光，落在赵长生身上。
“你确实让我意外了。”他说，“一个筑基期，能做到这一步，南域百年来你是第一个。”
“所以——”
他抬起右手，血色魔像也抬起了右手。魔像的巨掌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颗血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那是血煞大法炼化活人神魂后留下的怨念。
“我会让你死得刻骨铭心。”
血光球轰然砸下。
不是砸向赵长生。
而是砸向侧翼——
王大石倒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