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议事厅。
墨尘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灵茶，茶已经凉了三巡，他一口没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厅中那个青衣弟子身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长生站在厅中央，面前摆着一张丈长的紫檀木案。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排储物袋，每只储物袋上都贴了标签，标注着姓名和份额。李青站在案旁，手里捧着那摞厚厚的清单，准备唱名。
厅中坐满了人。柳冰眉坐在左侧首位，血煞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林浩坐在她旁边，阵旗收在袖中，正用一块白布擦拭旗面上的血渍。陈风靠窗站着，火符剑斜倚在肩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孙颖儿坐在右侧，身边放着她那只紫铜丹炉，炉中还温着一炉尚未出炉的丹药。
王大石坐在轮椅里，被孙颖儿推到案前最近的位置。他左袖空荡荡的，但腰杆挺得笔直。
门外还站着周小云、吴磊，以及丹堂三十多个炼气期弟子。他们扒着门框往里张望，被李青瞪了一眼，又缩回去半寸，但脚底像生了根一样不肯走。
“开始吧。”赵长生说。
李青展开第一页清单，清了清嗓子。
“柳冰眉。血煞剑一柄，已认主，不再另计。另分上品灵石三千块，冰属性灵草五十株，冰系妖兽内丹二十颗。血煞老祖密室中缴获的《寒冰剑典》残篇一本——经苏家商盟鉴定师确认，是上古冰系剑修所留，品阶不低于地级。”
柳冰眉睁开眼。别的她不关心，但《寒冰剑典》四个字让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地级功法，整个青云宗只有掌门修炼的《青元诀》能达到这个品阶。她接过那本泛黄的古籍，翻了两页，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亮光。
“有用？”赵长生问。
“有用。”柳冰眉合上古籍，“里面有一式‘霜天万里’，正好接上我目前卡住的瓶颈。”
“那就好。下一个。”
“林浩。”李青继续念，“上品灵石两千块。阵旗材料三百斤——包括千年阵木三段、刻阵银液十瓶、定阵石五块。另分血煞门缴获的《血煞阵道注解》一本，虽为邪道阵法，但其中禁制困杀之术可化用为正道。”
林浩接过那本沾着血渍的《血煞阵道注解》，翻了两页便皱起眉头，又翻两页，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猛拍了一下大腿：“这个禁制结构还能这样用？我之前困血无生的时候要是会这招，根本不用八面阵旗，四面就够了！”
“现在学会也不迟。”赵长生说。
“陈风。上品灵石两千块。炼器材料五百斤——包括火纹钢一百斤、风铜八十斤、千年玄铁五十斤，另有血煞门库房中缴获的完整炼器工具一套。另分《血煞炼器术》一本，其中血炼之法不可取，但阵纹刻印之术可融入阵器炼制。”
陈风接过那本《血煞炼器术》，翻到阵纹刻印那一章，眼睛越看越亮。他忽然抬头，满脸兴奋：“长生哥，这里面有一种‘血纹刻印法’，用灵力代替刻刀直接在器物内部刻阵——如果我把这招改良一下，用丹火代替血煞灵力，说不定能在丹炉内部刻阵！”
“试试。”赵长生点头。
“李青。”念到自己名字时，李青顿了一下，声音反而小了些，“上品灵石两千块。丹道典籍十部——包括血煞门百年来从各处抢夺的丹方孤本，经苏家鉴定师确认其中有七部为青云宗藏经阁所无。另授长生丹铺副管事之职，月俸一百灵石。”
李青捧着清单的手抖了一下。月俸一百灵石——他做杂役的时候月俸只有一块灵石，还得被钱富扣掉一半。
“长生，我……”他声音有点哑。
“丹铺以后多靠你提纯药液，这份月俸是你自己挣的。”赵长生语气平淡，“下一个。”
李青用力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念清单，把眼眶里那点东西硬生生逼了回去。
“周承道长老。”李青提高音量，门外立刻有人跑去外门通知，“上品筑基丹十颗，中品灵石五千块。另从血煞门缴获功法中选出正道功法三部，供外门弟子修习。另——特别感谢周长老当年引荐之恩，特赠延寿丹一瓶。”
厅中安静了一瞬。
延寿丹。三品丹药中的极品，一颗可延寿十年。一瓶通常装三颗。这种东西在任何坊市都是有价无市的——因为能炼延寿丹的丹师南域不超过五个，而每个丹师每年炼出来的延寿丹不超过十颗。
“这太贵重了。”周承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刚从外门赶来，衣襟上还沾着外门食堂的油烟味。他看着李青递过来的玉瓶，伸出的手都是抖的。
“您当年替我交了十块灵石的入门费。”赵长生看着他，“十块灵石对当时的您不是小数目。三十年的利息，三颗延寿丹不算多。”
周承道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半天，最终只是捧着玉瓶深深看了赵长生一眼。那一眼里，有三十年在青云宗外门默默无闻的辛酸，有当年力排众议收下赵长生的庆幸，还有一句没问出口的话——“你知道我卡在炼气巅峰二十年了，对吧？”延寿丹不只是延寿，丹中的纯净灵力足以助他冲破筑基瓶颈。
赵长生点了点头，像是回答了他没问出口的问题。
“王大石。”李青继续念，“上品灵石三千块。三品疗伤丹十瓶。外门管事正式转内门执事，统管青云宗丹峰与器峰后勤调度，月俸两百灵石。长生丹铺管事令牌已授。”
王大石用仅剩的右手接过储物袋，掂了掂，咧嘴一笑：“从管兽圈到管内门执事，老子这波血赚。”
“另外。”赵长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单独的玉盒，放在王大石手里，“孙师妹已经在找续脉的古籍了。这盒子里是续骨灵膏，先温养断臂经脉，等找到生肢丹的丹方，手臂就能接回来。”
王大石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盒，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吸了下鼻子，把玉盒塞进怀里。
“周小云，吴磊。”李青念到最后两个名字。
门外的两个丹堂弟子几乎是从门槛上滚进来的。周小云跑得太急，差点撞翻了紫檀木案，被吴磊一把拽住后领才稳住身形。
“你俩各分上品灵石一千块。聚气丹一百瓶，筑基丹两颗。另授丹堂正职弟子身份，月俸五十灵石。”李青合上清单，“以上，血煞门战利品分配完毕。总计分发上品灵石一万六千块，中品灵石五万块，丹药法器灵草矿石若干。剩余物资全部存入青云宗库房，作为宗门公用。”
厅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周小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今年十七岁，入丹堂两年，之前月俸三块灵石，住的是漏雨的木屋，炼丹用的是赵长生淘汰下来的破瓦罐。现在他怀里抱着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一千块上品灵石和两颗筑基丹。
“赵师兄！”他扑通跪在地上，“我以后就跟你了！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炼丹我不炼器！”
吴磊虽然没有哭，但也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赵长生看了他们一眼。
“起来。丹堂弟子不跪人。”
两人连忙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脸。
墨尘放下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灵茶，站起身来。厅中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长生。”墨尘走到案前，看着案上那一排排已经空了的储物袋，又看了看厅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柳冰眉在翻阅剑典，林浩在比划阵纹，陈风抱着炼器术舍不得撒手，李青红着眼眶还在整理账册，王大石摸着怀里的玉盒发呆。
“你把两百多万灵石的家底，分了大半出去。”墨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师父觉得我分多了？”
“不。”墨尘摇头，他转过身，看着赵长生，眼中是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感慨的复杂神色，“我想说你做得很好。修仙之人最怕的不是没有资源，而是有了资源之后忘了是谁帮你走到今天的。你没有忘。”
赵长生沉默片刻，然后抱拳躬身：“都是师父教的。”
墨尘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一道传音符从窗外飞入，停在赵长生面前。符纸燃烧，苏瑶的声音在厅中响起，带着她惯有的从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长生，万魔岭那边有动作了。血无痕确认了他父亲和血无殇的死讯，三天前在万魔岭总坛当众立誓要你的人头。另外，白云阁、风雷谷、金剑门三位掌门的联合请帖已经送到苏家商盟清风城总号，请你七日后赴宴。”
她停顿了一拍。
“还有一件事——北域丹道大会的请柬也到了。墨尘长老应该也有一份。这次大会的地点在中州边境的丹霞城，离南域不算太远。”
传音符燃尽，余音在厅中萦绕不散。
墨尘从怀中取出一份烫金请柬。请柬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北域丹道大会·丹霞城”，翻开内页，第一行便是——
“诚邀青云宗丹峰长老墨尘真人携弟子赵长生莅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