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丹道大会的请柬摆在案上，烫金封面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墨尘将请柬翻开，推到赵长生面前。
“丹霞城是中州边境最大的丹药集散地，这次丹道大会虽然挂的是北域名头，实际上中州几个大宗门的丹道宗师也会到场。”墨尘指尖点着请柬上的几行字，“每届大会都会设丹道比试，分筑基、金丹、元婴三个境界。元婴以上的丹师另有圈子，不会参加公开比试。你这次去，目标就是金丹组的魁首。”
“金丹组有多少人参加？”
“往届一般二三十人，今年应该更多。”墨尘顿了顿，“北域三大丹宗的弟子都会来，丹霞城本地的炼丹世家也会派人。另外——中州来的人，水平很难说。往年有过中州来的金丹丹师直接把北域和南域所有人压了一头的事。”
“知道了。”赵长生说。
“还有一件事。”墨尘从书架上取下一只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黑沉沉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丹”字，背面刻着赵长生的名字，“南域丹师协会今天早上送来的。金丹级丹师认证令牌。凭此牌可在南域任何一家坊市享受丹师专属折扣，并且在丹师协会挂名接单。”
赵长生接过令牌，翻到背面，看到自己的名字下面还刻了一行小字：南域丹师协会金丹丹师，编号南字第三十七。整个南域金丹以上的丹师，只有三十七人。
“三十七。”赵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觉得少？”墨尘笑了，“南域修士少说几十万，丹师几万人。金丹以上的，加上你才三十七个。化神期的丹师一个都没有。这三十七人里，白焰境界的丹火只有你一个。所以你这块令牌背面比别人多刻了一道白焰纹——这是丹师协会会长亲自加的。”
赵长生低头细看，令牌边缘确实刻着一圈极细的白色火焰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与此同时，黑石城。
苏家商盟分号门口的长队从三楼排到了街尾。排队的有散修，有宗门弟子，甚至有从清风城专程赶来的筑基期修士。他们等的不是打折丹药，而是一份刚刚贴出来的公告。
公告栏上，一张丈长的绢帛用朱砂大字写着血煞门覆灭的始末。从第一分舵到总坛，从血无痕到血无殇到血煞老祖，每一战的时间、地点、斩杀人数的清单一应俱全。公告末尾，用烫金大字印着苏家商盟和长生丹铺的联合落款。
“十八分舵全灭，两千四百多人，一个都没跑掉。”一个背着长刀的散修念出声来，“血煞门真没了？”
“废话，公告还能是假的？”旁边的人指了指绢帛上的金色印记，“看到没？苏家商盟的金印。苏瑶小姐亲自画的押。苏家商盟什么时候在这类公告上造过假？”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背长刀的散修摇了摇头，“血煞门在南域横行了两百年，当初金剑门联合风雷谷一起围剿都没剿掉。现在被一个人——不对，五个人——给灭了。”
“重点是赵长生才二十岁。二十岁的金丹。二十岁的白焰丹火。这以后还得了？”旁边一个炼气期散修满脸向往，“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坊市帮人搬货，人家二十岁已经灭了一个宗门了。”
“别比了。人比人气死人。”
公告栏前的人越聚越多，渐渐把整条街都堵住了。苏家商盟的伙计搬出两个大木箱，箱子里装的是新一批长生丹铺的丹药——聚气丹、筑基丹、疗伤丹、回灵丹，每一种丹药的药瓶上都贴了新标签。标签上除了“长生丹铺”四个字，还多了一行小字：“丹师赵长生，南域丹师协会金丹丹师，编号南字第三十七。”
“看到这行字没？”伙计扯着嗓子喊，“赵真人现在是丹师协会认证的金丹丹师！整个南域只有三十七个！他炼的丹药，品质有协会担保！假一赔十！”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当天下午，长生丹铺黑石城分号的存货被一扫而空。排队的散修从坊市排到了城门，有人凌晨就搬着小马扎来占位。苏瑶收到消息后连夜调了三千瓶丹药从清风城总号送过去，第二天中午又被抢光。
清风城，白云阁。
云中鹤坐在后山凉亭里，面前放着三份情报。一份是黑石城丹药抢购的盛况，一份是北域丹道大会的请柬副本，还有一份——是万魔岭血无痕当众立誓的详细记录。
“血无痕说三个月内提赵长生的人头回万魔岭祭父？”云中鹤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秦风，“你怎么看？”
秦风想了想：“他最好别来南域。”
“为什么？”
“因为他来了，就不是赵长生一个人杀他了。”秦风认真道，“到时候柳冰眉会先斩他一剑，林浩会用阵困他，陈风和李青会一人给他补一刀。他连赵长生的面都见不到。”
云中鹤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凉亭上的瓦片都在抖。
“好，说得好。”他收起情报，“去把我那坛三百年陈酿挖出来。等赵长生从丹霞城回来，我亲自送去青云宗。”
而远在南域南端的青溪镇，此刻也正热闹着。
里正赵德厚拄着拐杖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封刚刚从黑石城送来的信。信是镇上一个在黑石城做小买卖的散修托人带回来的，洋洋洒洒写了十页纸，全是赵长生怎么灭血煞门的经过。
赵德厚念到第三页时，围在树下的人已经挤了里三层外三层。赵老实和刘氏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刘氏听一句抹一把泪，赵老实闷着头抽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血煞门可是有金丹修士的魔宗！长生那娃一个人就灭了人家整个宗门！”一个老汉拍着大腿，“我就说他小时候在山上挖野菜那会儿，饿得皮包骨头还分半块红薯给张婆婆，这娃不是凡人！”
“什么一个人？是五个人！信上写了他带了四个帮手，一个用剑的女娃，一个布阵的小伙，还有两个——”
“五个人灭一个魔宗，那不更神了？！”
赵德厚念到最后一页，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赵长生已被南域丹师协会认证为金丹丹师，整个南域只有三十七人！他炼的丹药，一颗能卖到市价的两倍还抢不着！”
人群炸了锅。
赵小雨已经长高了许多，她扯着赵长喜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哥！二哥是金丹了！金丹是不是比县太爷还大？”
赵长喜挺起胸膛，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县太爷算什么？二哥现在是仙人！仙人懂不懂？比皇帝都大！”
赵老实终于把烟袋从嘴边拿开了。他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朝镇口外望去。那是当年赵长生跟着周承道离开的方向。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句：“他娘，回去把那双新布鞋收好。别让老鼠咬了。”
刘氏抹着眼泪点头。那双布鞋是当年赵长生临走时赵老实从箱底翻出来的，原本准备过年穿。赵长生没舍得穿，走的时候又偷偷放回了箱子底下。
赵德厚把信小心折好，塞回信封里。他转头看着老槐树伸向远方的枝丫，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这娃，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