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城之约还有两个月。
赵长生没有浪费这两个月。回到丹峰的第二天，他便进了后山闭关室。闭关室不大，三丈见方，四面石壁上刻满了隔音阵纹和聚灵阵纹，是墨尘当年冲击金丹时用的。石室正中一个蒲团，蒲团前摆着青元炉，炉边放着一只储物袋——里面是从血煞山主库中精选的上品灵草三百株。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炼丹。
灭血煞门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在他脑海中依次回放。从第一分舵的丹火烧穿血雾阵，到总坛白火炼化血神精，再到最后以虚空炼丹的手法拆解血煞老祖的全力一击——每一战他都在用丹道破血道。丹火烧穿禁制，神识拆解灵力，白火焚尽邪祟。丹道不只是炼丹，丹道本身就是战斗。
但血无殇最后那一掌，打断了他的铁剑。如果当时用的不是铁剑，而是柳冰眉送的寒霜剑，血无殇连打断剑的机会都没有。这说明他的剑道还配不上他的丹道。
还有灵力。白火虽然能烧穿金丹巅峰的防御，但白火本身的消耗极大。灭血煞门总坛时他看似赢得轻松，实际上每一场战斗都在精确计算灵力消耗。如果血煞门再多一个金丹，他的灵力就不够用了。他现在是金丹初期，灵力浑厚度虽远超同阶，但终究有上限。
“两个月。”赵长生闭上眼睛。
第一天，他没有修炼，只是打坐。将神识沉入丹田，仔细观察那颗青白交织的金丹。金丹表面流转着丹火与木灵力交融的纹路，每一次旋转都在吞吐天地灵气。旋转的速度比刚结丹时快了一成——这是斩血无殇和血煞老祖之后的收获。生死之战最能压榨潜力。
第二天，他睁开眼睛，点燃了青元炉。
白火在炉底燃起，火苗安静地舔舐着炉身。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株凝血草，投入炉中。没有用神识操控，只是看着白火将灵草包裹，提炼，去芜存菁。这是最基本的提纯操作，他在炼气期就做过几千遍。但此刻以金丹期的神识再看，原本已经烂熟于胸的提纯过程，每一个细节都变得不一样了。
火候不对。白火的温度太高，凝血草的药力在接触火焰的瞬间流失了一成。他用青焰时不会出现这个问题，因为青焰的温度刚好。但白焰的温度比青焰高了一个大境界，以前的提纯手法跟不上现在的火候了。
赵长生又取出一株凝血草。这次他将白火的温度压到最低，让火焰变得像一层薄纱轻轻包裹住灵草。药力流失的问题解决了，但提纯速度慢了至少三倍。
他试了整整一天，废了上百株凝血草，终于找到了白火提纯的最佳火候——不是恒温，而是变温。先以低温渗透药力，再以高温逼出杂质，最后以中温稳固药性。三个温度段无缝切换，药力流失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提纯速度比青焰时还快了五成。
第三天，他开始炼聚气丹。
这是修真界最基础的丹药。但赵长生要用白火来炼。白火炼聚气丹就像用杀牛的刀来切豆腐，火候差一丝，整炉丹药都会被烧成灰。第一炉果然烧成了灰。第二炉烧成了灰。第三炉炼出了一颗漆黑如炭的东西，用手指一碾就碎了。
第四炉，他换了个思路。不把聚气丹当成低阶丹药来炼，而是把它当成筑基丹来炼。用筑基丹的火候控制标准来对待每一味辅药，用筑基丹的神识精度来把控每一息的温度变化。
炉盖弹开，十颗聚气丹飞出。颗颗浑圆饱满，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丹纹。上品聚气丹——不对，比上品更高。丹纹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丝极淡的白焰纹路，那是白火炼制时留下的印记。这种带有白焰印记的聚气丹，药力比普通上品高出至少两成，而且附带一丝白火淬炼过的纯净灵力，能直接提升服用者的灵力品质。
“这个可以叫极品聚气丹。”他自言自语，将丹药收入玉瓶。
第五天到第十天，赵长生将炼气期到筑基期的所有常用丹药全部用白火重新炼了一遍。聚气丹、回灵丹、疗伤丹、培元丹、筑基丹——每一种丹药的炼制手法都被他重新拆解、改良、定型。三百株上品灵草耗去了大半，换来的是五十瓶清一色带白焰印记的极品丹药。
但这些都只是热身。
真正要突破的，是金丹期丹药。
第十一天，赵长生取出了凝液丹的材料。凝液丹是金丹期修士修炼的主药，能让金丹期的灵力液化速度提升三成。三品丹药中的上品，整个南域能稳定炼制凝液丹的丹师不超过五个人。墨尘是其中之一。
赵长生以前也炼过凝液丹，但那是在突破金丹之前，用的是青焰，十炉只能成三炉。现在他用白火再炼凝液丹，第一炉就成了。白火对灵力的控制精度远超青焰，以前困扰他的火候波动问题在白火面前根本不是问题。但成的只是中品。
“不够。”
他继续炼。第二炉，上品。第三炉，上品。第四炉到第七炉都是上品。第八炉，他忽然停下了。不是火候出了问题，而是他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凝液丹的丹方里有一味“凝液草”，这味药在白火中会发生极细微的异变。异变极小，小到只有他用白火炼过几千次提纯之后的神识才能察觉到。凝液草在白火中会被烧掉一丝极细微的寒性，这丝寒性恰好是凝液丹能否达到极品的关键。因为凝液丹的本质是让灵力液化，而液化需要“凝”，凝需要寒。少了这丝寒性，凝液效果就差了至少一成。
“原来如此。”赵长生取出一株新的凝液草。这一次他没有用白火直接提纯，而是先用白火淬炼，再以木灵力包裹药力，在火焰与药力之间隔了一层极薄的木系生机。这层木系生机恰好保住了那丝寒性。
炉盖弹开。十颗凝液丹飞出，颗颗晶莹如冰，表面流转着青白交织的丹纹。触手生寒，放在掌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经脉。
极品凝液丹。
他当场服下一颗。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药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金丹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灵力液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近四成。药力持续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金丹中的灵液储量增加了约百分之一。
“两天一颗，两个月后金丹中期可期。”他将剩下的九颗极品凝液丹小心收入玉瓶。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长生白天炼丹，晚上练剑。柳冰眉送的寒霜剑已经认主，冰寒灵力与他的木火双灵根并不冲突——木生火，火融冰，冰化为水，水又养木。四者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他练剑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练剑是练招式，他练剑是练控制。用丹火的控制精度来御剑，用神识来锁定剑锋轨迹。同样一式青木破云，以前用铁剑刺出是刚猛有余而圆融不足，现在用寒霜剑刺出，剑锋过处空气中凝出一道极细的冰线，冰线在空中悬停一息才缓缓消散。这一息，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第二十天，林浩送来了一面新的防御玉佩。陈风用改良后的血纹刻印法在玉佩内部刻了双层防御阵纹，可挡金丹初期全力一击而不碎。
“这东西量产的话，一枚成本多少？”赵长生翻看着玉佩。
“灵石六十块。”陈风说，“血纹刻印法比以前快了一倍。”
“售价两百。先做五十枚。”
“好嘞。”
陈风走后，孙颖儿来了。她提着一只食盒，食盒里是一碗灵米粥和两碟小菜。赵长生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连续闭关二十天没吃饭了。金丹期虽然可以辟谷，但孙颖儿做的饭他从来不会拒绝。
“王大石的手臂有进展了。”孙颖儿坐在蒲团旁边看着他吃，“墨尘师父帮我找到了《续脉论》的全本，里面确实有以木灵力催生断肢的法门。不过需要的灵力远超筑基期能提供的。”
“我来。”赵长生放下碗，“需要多少灵力？”
“金丹中期才行。”
“那就再等一个月。”
吃完饭，孙颖儿没有急着走。她坐在蒲团旁边，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本《续脉论》，翻开其中一页递给赵长生看。书页上画着一幅经脉图，标注着断肢续接所需的灵力走向和穴位节点。
“这个法门叫‘枯木逢春’，原理是用木灵力刺激断肢处的经脉重新生长。”孙颖儿的指尖点在经脉图上，“经脉长出来之后，骨骼和肌肉会跟着再生。但整个过程需要持续灌注木灵力七天七夜，中间不能断。”
“七天七夜。”赵长生合上书，“等我从丹霞城回来，灵力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