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第三号院就在丹天塔右侧，是一座独门独户的院落。院门是赤色木门，门楣上挂着“贵宾”二字匾额。推门进去，院中有一座小型丹房，丹房里配着上品法器级丹炉，炉火引自地脉；客厅里摆着灵茶灵果；卧房有五间，每间都有聚灵阵。
丹师协会确实下了本钱。
五人刚放下行李，院门就被敲响了。陈风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丹师协会执事袍的中年修士，双手捧着一叠卷宗。
“赵丹师，这是本次丹道大会的章程、参赛丹师名录、以及报名确认函。请您过目。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甲字院的贵宾，丹师协会全程优先接待。”
赵长生接过卷宗：“有劳。”
执事躬身退下。赵长生翻开参赛丹师名录，第一页就是司徒明——司徒家少主，七品丹师，上届丹道大会亚军。名册上他的介绍足足写了三行，最后一句是“本届丹道大会头号种子”。
再往后翻，全是世家子弟。每个人都有师承、有家族、有详细的介绍。翻到最后一页，才在角落看到一个散修的名字——“药尘，散修，五品丹师，年龄不详”。就这么一句话。
“一百人参赛。”赵长生合上名册，“世家子弟九十三人，散修七人。”
“七人？”林浩皱眉，“南域的散修丹师何止数千，就七个人参赛？”
“不是散修不想参加。”陈风说，“丹道大会的报名费是一千灵石。散修丹师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赵长生把名册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窗外就是丹天塔，那颗丹炉宝珠正在夜色中散发着赤红的光。塔下的石碑上，“丹道论高下”五个字被地火映得忽明忽暗。
“明天去报名。”他说，“我倒要看看，丹道是怎么论高下的。”
次日清晨，丹霞城内城的丹师塔前人头攒动。
今天是丹道大会报名的最后一天。南域各地的丹师云集于此，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有粗布麻衣的散修丹师，也有代表宗门前来的内门弟子。广场上摆开了十二张报名台，每张台前都排着长队，管事们忙得满头大汗，案头的报名玉简堆成了小山。
赵长生五人穿过广场时，嘈杂的人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赵长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丹师袍，走在人群里并不显眼。是因为柳冰眉。她一身白衣如雪，冰剑悬在腰间，寒气逼得三丈之内的修士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有人认出了她腰间的冰剑，低声惊呼：“那是冰魄剑！灭了血煞门的柳冰眉！”
“那她身边那个穿青袍的是谁？”
“还能是谁？赵长生！五人灭血煞门的赵长生！”
低语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排队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散修丹师们纷纷侧身抱拳，甚至有几个人当场弯腰行礼。前排一个管事愣了一瞬，放下手中的玉简快步迎上来：“赵丹师！您不用排队，协会有专门的贵宾报名通道，请随我来。”
赵长生点点头，跟着管事穿过人群。身后传来散修丹师们压抑的议论声——“那就是赵长生？好年轻！”“听说他炼出了地品凝婴丹！”“五人灭血煞门，听说他一个人斩了血无殇……”
声音还没落下，另一个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内城深处走来，最前面是一头通体赤红的赤焰驹，四蹄踏火，马背上坐着一个锦衣金冠的青年男子。正是昨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位——司徒明。他身后跟着十二个筑基巅峰护卫，二十个杂役抬着礼盒，排场比昨天还大。所过之处，散修们被挤得东倒西歪，几个正在排队的丹师被护卫粗暴地推开，敢怒不敢言。
司徒明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中间最大的那张报名台。那张台前排着一条长队，队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散修老丹师，正弯腰填写报名玉简。
“让开。”司徒明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随手把老丹师往旁边一拨。老丹师踉跄几步，手中的玉简摔在地上，碎成三截。
老丹师嘴唇发抖，看着地上碎掉的玉简，又看看司徒明的背影，终究没敢说话，默默蹲下身去捡碎片。
赵长生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走到那张报名台前。司徒明正接过管事递来的报名玉简，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穿青布袍的人走到台前，头也没抬：“后面排队去。”
赵长生没动。
司徒明抬眼，这才看清眼前的人——金丹巅峰修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丹师袍，袍子上还沾着黄土和草木灰，腰间挂着一块令牌，正面刻着“三品丹师”，背面是丹师协会的徽记。三品丹师，在南域丹师协会的品级体系里，只能炼筑基期的丹药。
司徒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看到什么有趣笑话的笑。他身后的护卫也跟着笑起来，笑声里全是轻蔑。
“三品丹师？”司徒明把报名玉简往台上一放，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长生，“报名处在那边——三品丹师只能参加基础组，不能参加正赛。你来错地方了。”
赵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司徒明被这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皱起眉头：“你是哪个宗门的？”
“青云宗。”赵长生的语气波澜不惊。
司徒明愣了一瞬，然后真的笑出声来。他身后的护卫也跟着哈哈大笑。旁边几个世家丹师凑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人认出了赵长生腰间的令牌，嗤笑道：“青云宗？南域东南角那个三流小宗门？他们也派丹师来参加丹道大会？”
“我听说青云宗连个正经的丹堂都没有，”另一个世家丹师摇头晃脑，“百年前他们倒是出过一个叫余……余什么的丹师，但那人早就不在了。剩下的都是什么水平？炼个筑基丹都得靠运气吧？”
“不止是运气，”司徒明慢悠悠地说，“还得靠药材堆。听说青云宗的丹堂每年烧坏的丹炉比炼出来的丹药还多。”他身后的护卫们又是一阵哄笑。
赵长生身后，李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林浩按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赵长生依然没说话。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哄笑的护卫，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放在了报名台上。
管事的笑容瞬间凝固。
烫金请柬。那是丹师协会会长丹阳子亲笔签发的特别邀请函，整个南域只有三份。一份给上届冠军，一份给丹道世家的家主，最后一份——管事抬头看着赵长生，嘴唇抖了抖。
“您是……赵长生？”
“是。”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司徒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笑容开始发僵。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穿青布袍的人——赵长生。黑石城长生丹铺的主人，以筑基巅峰修为斩杀金丹巅峰血无殇的狠人，五人灭一宗的疯子。
还有——余化。中域天丹宗外门长老，元婴期七品丹师，被赵长生当众炼出地品凝婴丹，当场炸了丹炉。司徒家跟中域天丹宗有生意往来，余化被羞辱的消息传来时，司徒烈在书房里砸了一个茶盏。
管事双手接过请柬，声音都变了调：“赵丹师请稍等，我这就为您办理报名手续！正赛名额，甲字号参赛牌——”
“等等。”司徒明抬起手，“我听说青云宗的丹道传承早就断了。你能收到丹阳子的请柬，不代表你有资格站在这个擂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