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司徒明盯着他，“丹道大会不是打架。你杀了血无殇，那是战力，不是丹道。你是三品丹师——这个令牌，是你自己考的。”他指了指赵长生腰间的令牌，“三品丹师参加正赛，只会拉低丹道大会的水准。”
“司徒少爷，”那个帮赵长生带路的管事小心翼翼地插嘴，“赵丹师在丹霞城炼出过地品凝婴丹——这已经是七品以上的水准了。品级令牌只是还没更新而已……”
“地品凝婴丹？”司徒明冷笑，“你亲眼看见他炼的？当时余化前辈炸了丹炉，说不定是他运气好捡了漏。”
“这……”
赵长生抬起手，示意管事不用再说。
他看着司徒明，语气很平静：“你觉得我不配参加正赛？”
“你觉得呢？”司徒明双手抱胸，“青云宗的人，能站在丹霞城的内城广场上，已经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了。”
赵长生沉默了一息，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走到旁边那张报名台，拿起一份空白的报名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亮起，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填入自己的信息——
“姓名：赵长生。师承：青云宗墨尘。丹师品级：三品。报名组别：正赛。”
最后一个字写完后，他把玉简递给管事：“可以了吗？”
管事的脸都白了：“赵丹师，您是贵宾，不用填这个——”
“我走流程。”
管事接过玉简，手指都在抖。他偷偷看了一眼司徒明，又看看赵长生，最终低下头，快速把手续办完，双手递上一块赤金色的参赛令牌：“甲字第七号。赵丹师，这是您的参赛牌。”
赵长生接过令牌，别在腰间，正好压在那块三品丹师令牌的上面。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司徒明。
“司徒少爷，你看不起青云宗？”
司徒明面色微变，但仍然昂着下巴：“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赵长生点了点头，语气始终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丹道大会上，我会向所有看不起青云宗的人，一个一个请教。司徒少爷既然是头号种子，到时候还请不吝赐教。”
他转身走开。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那个被司徒明护卫推搡的老丹师。老丹师还蹲在地上捡玉简碎片，手指被碎片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滴在青石板上。
赵长生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捡起最后一片碎玉。
“老人家贵姓？”
老丹师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局促：“免贵……姓药。药尘。”
赵长生微微一愣——药尘，那个参赛名册最后一页唯一的散修丹师。七个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空白玉简，递给药尘：“用我的。”
药尘双手接过玉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个“谢”字。
赵长生扶他站起来，朝管事点了点头。管事连忙也给药尘办了手续。
司徒明看着这一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哼了一声，抓过自己的参赛牌，翻身上了赤焰驹，带着护卫扬长而去。马蹄声在广场上回荡，像是一记记沉闷的鼓点。
围观的人群这才敢大口喘气。有人低声嘀咕：“赵长生对司徒明？这下丹道大会有看头了。”“司徒明是七品丹师，赵长生……他真的是三品吗？”“你傻啊，三品能接到丹阳子的请柬？”
赵长生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带着四人走出广场，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没有旁人，李青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捶在墙上：“那个司徒明，太嚣张了！”
“他嚣张有嚣张的资本。”林浩冷静地说，“司徒家垄断丹霞城丹道三百年，上届丹道大会司徒明就是亚军。冠军是司徒家的家主司徒烈。”
“那又怎样？”李青不服，“长生能炼地品凝婴丹，司徒明行吗？”
“所以他怕了。”陈风忽然开口，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上面是他刚才悄悄刻录的情报，“我注意到，在长生填报名玉简的时候，司徒明的护卫长悄悄给司徒家的方向发了一道传音符。”
“搬救兵？”林浩皱眉。
“不一定。”陈风收起玉简，“但司徒家已经开始重视我们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长生被当成了真正的对手，坏事是他们会用一切手段阻止长生赢。”
“那就让他们来。”柳冰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一直靠在墙上，手指摩挲着剑柄，“丹道上使绊子，我管不了。但要是有人敢玩阴的——”她没有说完，但手指敲在剑柄上的轻响已经说完了后半句。
赵长生拍了拍药尘的肩膀。老丹师从出了广场就一直沉默，手里攥着那块新玉简，指节都捏白了。
“药老，你住在哪儿？”
药尘苦笑：“城外的散修聚集区。内城的客栈，住一晚要三块灵石。”
“搬来和我们一起住。”赵长生说，“甲字院有空房间。”
药尘瞪大了眼睛：“这怎么使得！那是贵宾院——”
“使得。”赵长生打断他，“你报了名，就是参赛丹师。散修和世家，在丹道面前没有高下。”
药尘眼眶一红，深深鞠了一躬。
赵长生扶起他，转过身，看向巷子尽头。丹天塔上的丹炉宝珠正在晨光中喷出第一道丹气，赤色的祥云缓缓飘过丹霞城的上空。塔下石碑上那五个字——“丹道论高下”——在朝阳下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丹道论高下。”赵长生念了一遍，然后轻轻笑了笑，“好。那就论一论。”
甲字第三号院在丹天塔右侧，是丹师协会专门招待贵宾的院落。五人带着药尘回到院中时，暮色已经染红了半边天。院门推开，一股淡淡的灵茶香气飘出来——管事已经提前点好了迎客香。
药尘站在门口不敢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露出脚趾的破布鞋，又看看院里铺的青玉石板，脚抬起来又缩回去。
“进来。”赵长生先跨进去，回头看着他。
药尘这才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槛，一双眼睛不安地打量着院子——上品法器级丹炉搁在院角的丹房里，聚灵阵的纹路在青玉石板下隐隐发光，客厅桌上摆着灵茶灵果，每一颗都比他一个月赚的灵石还贵。
“我这辈子还没进过这种院子。”药尘搓着粗糙的手指，苦笑，“散修住的都是城外的通铺，一块灵石睡一晚，隔壁打呼噜都能听见。”
赵长生从客厅端了杯热灵茶递给他。药尘双手接过，捧在手里没舍得喝，先闻了闻茶香，眼眶有点发红。
“坐下喝。”赵长生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药老，你说你是散修——散修怎么报得起丹道大会？报名费一千灵石。”
药尘小心翼翼地坐下，把茶杯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捂着杯身取暖：“我不是自己报的名。我在丹霞城卖了三十年丹药，攒了点口碑。这次是一位老主顾——白云阁的外门长老——替我交的报名费。他说我炼了一辈子丹，该去丹道大会露个脸，死也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