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大会报名截止后第三天，丹霞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城门口的石雕丹鼎被擦得锃亮，内城丹道区的街道上挂满了五色锦旗，每一面旗上都绣着不同宗门的徽记。各大世家丹铺纷纷在门口贴出“丹道大会特供”的招牌，灵草价格一夜之间涨了三成。客栈全部爆满——来得晚的散修只能睡在城外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赵长生在甲字院闭关整三天，炼了一炉凝神丹练手。出关时，李青递给他一份陈风刚整理好的情报玉简。玉简里详细记录了本次丹道大会一百名参赛丹师的背景——九十三名世家子弟，每个人背后都站着至少一个家族或宗门。
“金剑门这次派了三个丹师参赛。”陈风站在一旁，手指在玉简上点了点，“都是金剑门丹堂的弟子。领队的是金剑门副门主金元武，金丹巅峰。”
“金剑门跟我们有旧怨。”林浩皱眉，“你在南域宗门会武上杀过烈火宗弟子，烈火宗和金剑门是同盟。”
“不止。”陈风把玉简翻到下一页，“金剑门十年前跟青云宗争过灵脉，青云宗赢了。这笔账他们一直记着。”
赵长生把玉简放下：“金剑门的人到了吗？”
“昨天到的。”陈风望向院门外，“住在内城西区的乙字院，跟我们隔三条街。”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李青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还带着一道剑气擦过的血痕：“柳师姐在城外跟人打起来了！”
赵长生霍然起身。
柳冰眉出城是为了练剑。
她在甲字院待了三天，四面院墙让她喘不过气。今天一早，她独自出了城，在丹霞城北郊的荒山上找了一片无人的石林练剑。冰寒剑气在山壁上刻出数十道深痕，每一剑都精准到毫厘。她正在参悟冰魄神剑诀第四式——冰封千里。这一剑需要将冰灵力压缩到极致再瞬间释放，她试了十几次都没成功。
就在她准备再试一剑时，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金丹中期剑修，身穿金剑门的制式金纹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金色长剑。身后跟着两个筑基巅峰弟子，胸口同样绣着金剑门徽记。
柳冰眉收剑，转身看着他们。
“果然是你。”为首的金丹剑修走近，目光在柳冰眉的冰剑上停了一瞬，“青云宗的柳冰眉。听说你在南域宗门会武上杀了我烈火宗的道友？”
“烈火宗弟子先下死手。”柳冰眉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哦？”金丹剑修笑了，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我听到的版本不一样。我听说你仗着赵长生的势，在擂台上肆意妄为，杀了人还不用偿命。”
他身后两个筑基弟子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说：“赵长生的女人嘛，杀几个人算什么？反正有人兜着。”
柳冰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提了赵长生，也不是因为他提了杀人。而是那三个字——“赵长生的女人”。
她没接话。但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金丹剑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动作，笑得更深了：“怎么？我说错了？你不是赵长生的——”他故意拖长了音，“——人？”
话音落下，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一道冰寒刺骨的剑光已经斩到了面前。
柳冰眉出剑。
不是切磋，不是试探，是真正要命的杀招。冰剑从腰间弹起，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那是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形成的轨迹。剑锋未至，寒芒已经割裂了金丹剑修额前的头发。
金丹剑修瞳孔猛缩，仓促拔剑格挡。金色长剑与冰剑相撞，爆出一声刺耳的尖鸣。他脚下的山石被冲击波震裂，整个人退了三大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一看——虎口渗血，金色长剑上结了一层薄冰，冰还在顺着剑身往上蔓延。
“你敢——”
第二个“敢”字还没出口，柳冰眉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冰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剑气纵横十丈，石林中的石柱被剑气扫过，齐腰而断。两个筑基弟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其中一个被剑气余波扫中肩膀，整条右臂瞬间冻得发紫，剑都握不住了。
金丹剑修咬牙迎上。他毕竟是金丹中期，修为比柳冰眉高一个小境界，金系剑法也以刚猛见长。他全力运转灵力，金剑上爆出三尺剑芒，硬接了柳冰眉这一剑。
轰！
金石交击的巨响传遍整个山坳。金丹剑修脚下的山石彻底碎裂，他整个人被劈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两根石柱才停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柳冰眉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刚才那两剑只是随手挥了挥，“我不是谁的附属品。我的剑，只握在我自己手里。”
金丹剑修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脸色涨红。他想回嘴，但嘴里全是血腥味，张嘴只吐出一口血沫。两个筑基弟子跑过去扶他，其中一个壮着胆子朝柳冰眉喊：“你等着！这里是丹霞城，不是你们青云宗！丹道大会上，烈火宗会替我们教训你们！”
“烈火宗？”柳冰眉收剑入鞘，“烈火宗宗主席烈现在就在南域联盟里，跟赵长生平起平坐。你们确定他能替你们教训我们？”
金丹剑修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席烈在南域联盟里——但金剑门宗主金无忌前不久也刚加入了南域联盟。联盟内部有约法三章：宗门之间不得私斗，有争端需经联盟共议。这消息在金剑门内部是高层机密，普通弟子根本不知情。
“你……你说什么？”金丹剑修的声音开始发虚。
柳冰眉没有重复。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头也没回。
“回去告诉你们金剑门的人——赵长生的丹道大会，跟金剑门没关系。但你们要是想在丹道上使绊子，尽管试试。”
她走了。白衣如雪，背影笔直如剑。
两个筑基弟子扶着金丹剑修，大气都不敢出。等柳冰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石林中，那个臂被冻伤的弟子才颤抖着问：“师兄，她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宗主他……加入南域联盟了？”
金丹剑修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山道上方，赵长生带着林浩、陈风和李青赶到时，只看到了石林中一片狼藉。数十根石柱被剑气削断，地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冰层中嵌着金剑碎片和血迹。两个筑基弟子正扶着金丹剑修往官道上走，远远看到赵长生，三人同时僵住了。
赵长生没有追。他站在山道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冰霜剑痕。每一道剑痕都精准无比，深浅一致，没有一丝多余的剑气外泄。
“她没用全力。”林浩蹲下来摸了摸冰痕，“连冰魄神剑诀都没出——就是随手劈了几剑。”
“三剑。”李青数了数地上的痕迹，“一剑逼退，一剑击飞，一剑让他闭嘴。对方三个人，一个金丹中期两个筑基巅峰。”他咽了口唾沫，“这还叫没用全力？”
陈风收回目光，掏出玉简开始刻录情报：“金剑门副门主带队，三个参赛丹师，加上护卫和随从，总共三十余人。这次吃了亏，他们不会在丹霞城外再动手——但丹道大会上一定会找补回来。”
赵长生看着山道尽头，那里是官道的方向。柳冰眉已经不见了。
“回去。”他说。
甲字院。柳冰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用一块白布擦拭冰剑。她擦得很仔细，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三人推门进来时，她头也没抬。
“解决了？”
“解决了。”赵长生在她对面坐下，“金剑门的人？”
“嗯。”柳冰眉把剑入鞘，“他嘴欠。”
赵长生没问她说了什么。他看了看她完好无损的衣袖，又看了看那柄干净如新的冰剑，轻轻笑了笑。
“笑什么？”
“没什么。”赵长生说，“你越来越像你自己了。”
柳冰眉看着他，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没有追问。
院门又被推开，陈风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枚刚收到的传音玉符，脸色有些微妙。
“什么事？”林浩问。
“刚收到的消息。”陈风把玉符放在石桌上，“金剑门那个金丹剑修回去后，烈火宗参赛丹师领队——席烈的师弟席云——派人送了封信来，说‘烈火宗与金剑门是旧交，但烈火宗现在是南域联盟成员，丹道大会只比丹道，不比恩怨’。”
“认怂了？”李青眼睛一亮。
“不是认怂。”陈风摇头，“是撇清关系。席云的意思很明确——金剑门想怎么闹是金剑门的事，烈火宗不掺和。但不掺和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席烈在南域联盟里坐得很稳，他不会为了金剑门得罪赵长生。”林浩分析道。
“还有一层。”陈风看着赵长生，“席云在信的最后说——‘烈火宗期待在丹道大会上见识青云宗丹道’。”
赵长生端起茶杯：“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