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血手老祖正在后山地宫的血池中淬炼双臂。
地宫位于血手寨最深处,入口隐藏在后山的天然溶洞中,只有血手老祖的心腹亲卫知道位置。地宫中央是一方十丈见方的血池,池中血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血池底部铺满了灵石碎片——这是血手老祖花了三十年布下的“万灵血阵”,以灵石催化血煞,将血道功法的修炼速度提升数倍。
血手老祖赤着上身盘坐在血池中央,两条赤红的手臂浸泡在血水中。他的双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狰狞——青筋暴起,指节粗大,指甲漆黑如墨,指尖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雾。血雾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血膜,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再有一年,这血手印便能突破到大成圆满。”血手老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狞笑,“到那时,南域元婴之下,无人能接我三掌。”
他的亲卫队长单膝跪在血池边缘,低声道:“恭喜老祖。长生阁那姓赵的小子不过金丹初期,到时候老祖一掌便能将他拍成肉泥。”
“赵长生——”血手老祖冷笑一声,“靠着丹道取巧赢了玄真,便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血道功法最克丹火,他的丹火烧过来,本座的血煞能将他反噬成干尸。”
话音未落,一道极细微的冰寒之意从地宫入口方向渗透进来。
血池表面的血水泛起一层薄霜。
血手老祖猛地睁开眼,血红瞳仁骤然收缩。
“什么人?”
亲卫队长也察觉到了不对——地宫入口的厚重石门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白霜,门缝中透进一缕缕冰蓝色的寒光。他刚拔出腰间血刀,那扇重逾千斤的石门便从中间无声裂开。
裂口光滑如镜。
门外的甬道里,一道白衣身影提着剑走来。她的脚步很轻,靴尖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冰剑斜指地面,剑尖所过之处,石板上留下一条笔直的白线——那是被剑意冻结后龟裂的痕迹。
“柳冰眉。”血手老祖从血池中霍然站起,赤红的双臂带起漫天血水,“你找死!”
他双掌齐出,血手印化作两道血色巨掌朝柳冰眉轰去。掌印未至,腥风已扑面,甬道两侧的石壁被掌风刮得碎石纷飞。亲卫队长趁机从侧面扑出,血刀直劈柳冰眉左肩。
柳冰眉连眼皮都没抬。
她只是将冰剑向前平刺了一剑。
一剑。
冰蓝色的剑光在甬道中炸开,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亿万细小的冰晶。两道血色巨掌在半空中被冻成了冰坨,啪嗒两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亲卫队长的血刀还没劈到一半,整个人便被剑意贯穿——不是被剑刺中,是被剑意本身冻成了一座冰雕,保持着举刀下劈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血手老祖瞳孔剧震。他那一掌用了八成修为,就算是金丹巅峰的修士硬接也要吐血。柳冰眉随手一剑便破了他的血手印——这女人的剑道境界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但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柳冰眉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快到血手老祖根本看不清剑身的轨迹,只看到一道冰线从柳冰眉手中延伸出来,瞬间便刺到了他咽喉前一寸。
血手老祖暴喝一声,周身血雾猛然炸开——这是他苦修百年的血煞本源,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瞬间爆发出超越境界的防御力。血雾凝成一面厚达三尺的血盾,堪堪挡在咽喉前。
冰剑刺在血盾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血盾从中心开始向外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但终究没有被刺穿。血手老祖借着这一瞬间的缓冲,身形暴退十丈,后背撞在地宫后壁上,撞出一个深坑。
“好剑。”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血红的瞳仁中闪过狰狞之色,“可惜还差一点。”
“是吗。”
柳冰眉收剑,剑尖斜指地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血手老祖忽然意识到不对——柳冰眉的两剑虽然凌厉,但似乎并没有打算直接杀他。她在逼他退。逼他退向某个方向。
他猛地回头。
地宫后壁上,不知何时被人刻上了一道阵纹。阵纹呈赤红色,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那是林浩预先埋下的困阵阵纹,以灵力沉睡状态潜伏在石壁中,此刻被远程激活,正在闭环。
“困阵!”血手老祖面色骤变。
他再不犹豫,双手结印,周身血光暴涨——血遁术。这是血道功法中品级最高的逃生手段,以燃烧三成修为为代价,瞬间遁出十里之外。血手老祖能活到今天,一半靠血手印的霸道,另一半就靠这门血遁术。当年被白云阁元婴修士追杀,他便是以这一招逃出生天。
血光将他全身包裹,身形在血雾中迅速虚化。地宫的空间一阵扭曲,血手老祖的身体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从地宫中消失。
下一刻,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那堵墙就在血手寨外一里处的密林中,通体由火红色的阵纹构成。血手老祖以血遁术遁出十里,却一头撞进了林浩预先布下的火困阵中。火困阵并非固定在寨墙外——林浩在地宫石壁上的那道阵纹,不是困阵本身,而是传送阵纹。它将血手老祖的血遁术强行扭转了方向,直接传送到了困阵中心。
血手老祖被火困阵弹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密林中的腐叶堆上。他浑身焦黑,血遁术残留的血气被阵中的丹火烧掉了大半。还没等他站起来,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只脚上穿着长生阁丹堂特制的防火靴。
赵长生低头看着血手老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株普通的灵草。
“血手老祖,金丹巅峰,血手寨寨主。在位一百二十七年,劫杀散修三千余人,血炼凡人一万有余。你修炼的万灵血阵,底部铺的全是散修的骸骨。”赵长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血手老祖的耳朵里,“按长生阁的规矩,你该废。”
血手老祖嘶声狞笑:“规矩?南域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辈定规矩——”
赵长生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的右手按在血手老祖丹田位置,白色丹火从掌心涌出。那火焰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质——这是他结婴后心炼法第三层圆满的标志。白火顺着血手老祖的经脉灌入丹田,开始炼化他体内积攒了百年的血煞。
血手老祖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灼烧之痛——白火炼化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体内的血道修为。每一缕血煞被炼化,他的修为便跌落一截。金丹巅峰、金丹后期、金丹中期、金丹初期——
白火烧了一炷香。
一炷香后,血手老祖丹田中的金丹碎裂,百年修为化为虚无。他从金丹巅峰直接跌落到筑基初期——不,连筑基都不稳。他的丹田已被白火烧得千疮百孔,此生再无修炼的可能。
赵长生收回手,白色火焰在指尖跳跃了一下,重新融入体内。他直起身,对身后的长生军弟子挥了挥手。
“押回黑石城。等万魔岭三寨全部平定后,在散修自治会上公开审判。他的罪行,让散修们自己来判。”
两名长生军弟子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血手老祖拖起。血手老祖的头垂在胸前,赤红的手臂已经褪成灰白色,干枯如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赵长生走向远处时留下的一句话——
“你欠的三千条散修人命,会有三千个人来看你伏法。”